#瑜约云奇[超话]# (枫跃)跳楼???
秦枫正蹲在阳台给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浇水,胡小跃趿拉着拖鞋晃过来,往他旁边一蹲,不吱声。秦枫余光扫过去,看见人嘴巴动了动,又闭上,跟那盆快渴死的吊兰似的,欲言又止了好几回。
“憋屁呢?”秦枫头也没抬,拿手弹了弹叶子上的水珠,“有话快说,我浇完花还得拖地,老麦一会儿要来吃饭,看见屋跟猪圈似的又该叨叨我。”
胡小跃用手戳了戳他后腰,小声嘟囔了一句。
秦枫没听清,但那个音节跟根针似的,直直扎进他耳膜里。他手一抖,洒水壶歪了,水全浇在自己裤腿上,凉得他一激灵。
跳楼。
他听见了。
胡小跃说的是跳楼。
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立马就黑了,那年那天的影子又跟鬼似的扑上来了——三十米高的楼顶,风把人衣服吹得鼓起来,像只断了线的风筝,然后那只风筝就飘下去了,轻飘飘的,砸在自行车堆里的时候却闷得要命。他记得自己冲过去,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都没觉着疼,怀里抱着的人浑身是血,软得跟没了骨头一样,他叫他小跃,小跃,你睁眼看看师兄,可人就是不睁眼。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胡小跃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秦枫回过神,然后猛地扭头看旁边蹲着的人——穿着件旧T恤,头发有点长,软塌塌地搭在额头上,正拿那双圆眼睛看着他,里头全是纳闷。
“你刚才说啥?”秦枫嗓子眼发紧,跟塞了团棉花似的,声音出来他自己都吓一跳,干得厉害。
“我说,”胡小跃眨巴眨巴眼,“我想去跳楼——”
“胡小跃!”秦枫“腾”地站起来,洒水壶“咣当”扔地上了,水溅了一地他也顾不上,“你、你再说一遍!”
他声音劈了叉,尾音往上挑。
胡小跃被他这一嗓子喊愣了,仰着脸看他,嘴巴张开又合上。秦枫一看他这模样,心口那块又疼又酸,跟拿钢丝刷子来回蹭似的。他蹲回去,两手攥住胡小跃肩膀。
“小跃,小跃,咱好好的行不?”秦枫声音软下来,里头的慌劲儿藏都藏不住,“那些事都过去了,真的,都过去了,案子结了,该判的一个没跑,你、你活着呢就在我跟前呢,咱不提那个字眼儿行不?”
胡小跃被他攥得肩膀生疼,皱了下眉:“师兄我——”
“你听我说完。”秦枫根本不给他插嘴的功夫,嘴巴跟开了闸似的,“咱师父,那么大岁数了,当年你那事出来他头发白了一半你知道吗?你大师兄,天天的出租车也不开了,就虎了吧唧的办案子,你要是再……你让他们咋办?让我咋办?”
胡小跃嘴巴又动了动,秦枫直接拿手捂住他嘴了。
“你别说!你先别说话!让我把话说完!”秦枫急得脑门上汗都出来了,手心贴着他嘴唇,能感觉到胡小跃呼出来的热气,“你那年从楼上栽下去,我抱着你从地上起来的时候我就发过誓,这辈子你活着一天我就守你一天,你要是再想不开……我……我就……小跃啊,你就当可怜可怜你老公,行吗?我不能再来一回了,真的不能了,你那回差点要了我的命,比挨枪子儿还疼……”
胡小跃被他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里头全是无奈。他拿手扒拉秦枫的手,可秦枫劲儿大,愣是没扒拉动。
“你要是敢再扔下我,”秦枫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眼泪在眼眶里转,“我就、我就……我就上师父家门口跪着去,跟他说徒弟没看好他小徒弟,让他拿拐棍把我敲死得了!”
胡小跃被他捂得喘不上气,脸都憋红了,随性坐在地上,然后拿脚踢他小腿肚子。
秦枫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手撒开。
胡小跃猛地喘了两口大气,拿手指着他:“秦枫你属驴的啊?你捂死我得了!”
“你还知道怕死?”秦枫嗓门又上去了,手指头戳着他脑门,“胡小跃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动那个念头,我先把自己从咱家六楼扔下去你信不信?”
“神经病啊你!”胡小跃一巴掌把他手拍开,“我就说了一句——”
“一句也不行!”秦枫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眼泪终于下来了,顺着脸淌,他也不擦,就这么瞪着胡小跃,“那年你躺我怀里浑身是血的时候我就说过了,你死我也死,咱俩一块儿,你忘了?你要是忘了,我再跟你说一遍,你死——”
“我去坐跳楼机。”胡小跃打断他。
秦枫嘴还张着,眼泪还挂着,整个人跟按了暂停键似的杵在那儿。
“我说我想去坐跳楼机。”胡小跃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就南边新开的那个游乐园,曾旭他们大队上礼拜团建去了,回来跟我白话,说老刺激了,从上头掉下来的感觉跟飞似的。我寻思今天没事,拉你一块儿去坐坐,你搁这儿跟我演上生死恋了。”
空气瞬间安静了。
秦枫的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嘴巴还张着,脸上表情从心碎变到茫然,从茫然变到不可置信,最后全拧巴在一起,五官都挪位了。
“跳……跳楼机?”
他嗓子卡了一下,音调拐了八个弯。
胡小跃点点头,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
“那不还是跳楼嘛!”秦枫“嗷”一嗓子嚎出来,眼泪又开始哗哗淌,这回是气的委屈的全搅和在一块儿了,“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从高处往下掉!不就是——”
胡小跃拿手捏住他嘴:“不一样,那玩意儿有安全带。”
秦枫被他捏着嘴,眼泪汪汪地瞪他。
“还有安全杠。”胡小跃补充,“还有工作人员在底下守着,掉到底了就慢慢升上去,来回好几趟,不会砸在地上,地上有软垫子。”
秦枫拿开他手,吸了吸鼻子:“那不也是——”
“再说了,”胡小跃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蹲在地上的师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又是汗又是泪,裤腿湿了大半截,一只拖鞋还掉了,狼狈得跟刚被人揍了一顿似的,“你刚才说要跟我一块儿死,现在连陪我坐个跳楼机都不敢?”
秦枫猛地仰起脸:“谁说我不敢?”
“那你哭什么?”
“我、我那是——”秦枫噎住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嘎嘣”响了一声,他抹了把脸,发现袖子湿了一大片,又狠狠瞪了胡小跃一眼,“胡小跃你故意的吧?你故意不把话说全了吓唬我?”
胡小跃歪了歪头:“我话都没说完你就开始嚎,赖谁?”
秦枫想了想,发现还真赖不着别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腿湿的,鞋湿的,脸上粘糊糊的全是眼泪,旁边洒水壶还在往外淌水,阳台上一片狼藉。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觉得自己跟个傻子似的。
“那什么跳楼机,”他语气已经缓下来了,“多高?”
“不知道,曾旭好像说三十来米。”
秦枫眼皮子一跳,三十米,跟那年一样高。
胡小跃看着他脸色又变了,补了一句:“底下有充气垫子,摔不坏。”
秦枫没吱声,低头沉思了好半天,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把胡小跃搂住了,胳膊收得紧紧的,下巴搁在他颈窝里。
“那也不行。”他声音闷闷的,“你坐那玩意儿,我在底下看着,心脏病能给我吓出来。”
胡小跃把脸也埋在他颈窝,拿胳膊回搂住他腰,笑着调侃他:“那你也坐。”
“我不坐。”
“那咱俩一块儿在底下看着?”
秦枫松开怀抱看着他:“你不是想玩吗?”
胡小跃眼睛弯弯的:“我逗你的。”
秦枫愣住了。
“我就是想看你啥反应。”胡小跃笑得肩膀直抖,“结果你比我想的还好玩。”
秦枫脸上的表情变了三变,最后全化成一声长叹,拿手捏住胡小跃腮帮子上的肉往两边扯:“胡小跃你皮痒了是吧?”
胡小跃被他扯得嘴歪眼斜,含含糊糊地说:“松、松手……大师兄一会儿来了……”
“来了正好,”秦枫手上加了两分力,“让大师兄评评理,他师弟现在学坏了,敢拿他师兄寻开心。”
胡小跃挣开他的魔爪,揉了揉自己被捏红的脸颊,往后退了两步,站在阳台门口,歪着头看他:“那你到底去不去坐跳楼机?”
“不去。”
“真不去?”
“不去!”秦枫弯腰把洒水壶捡起来,又蹲下去收拾地上那滩水,“要坐你自个儿坐,我在底下给你拍照,拍你吓得嗷嗷叫的样儿,发咱师门群里,让师父也乐呵乐呵。”
胡小跃慢悠悠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拿过另一块抹布跟他一块儿擦地:“可是那个游乐园新开张,买一送一,一个人去亏了。”
秦枫手一顿。
“曾旭说他去的时候门票六十,”胡小跃擦着地砖缝里的水,“俩人也是六十,一个人也是六十,不坐白不坐。”
秦枫扭头看他。
胡小跃没抬头,专心致志跟地上一块污渍较劲,脸上却是坏坏的笑着。
秦枫叹了口气,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行吧。”
胡小跃猛地抬头:“真的?”
“假的。”秦枫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但我可以陪你去那个游乐园,咱俩玩点别的,旋转木马,碰碰车,那个什么……海盗船?”
“海盗船也是从上往下悠。”
“……那摩天轮?”
“摩天轮倒是不往下掉,”胡小跃也站起来,把抹布扔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但那个慢悠悠的,没意思。”
“你就是认准了跳楼机了是吧?”
胡小跃点点头,脸上那个笑怎么都压不下去:“认准了。”
秦枫看着他那张笑脸,又看了看满阳台的狼藉,再低头看看自己浑身上下这副惨样,忽然就笑出来了,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泪道子还没干,看着又傻又窝囊。
“行。”他走过去,拿湿漉漉的手在胡小跃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去就去,谁怕谁。”
胡小跃被他揉得头发炸了窝,伸手去拍他:“手是湿的!”
“反正你头发也该洗了。”
“秦枫你——”
“你什么你,”秦枫一把揽过他肩膀往屋里带,“先进屋把你那吓唬人的毛病给我改改,再想想一会儿老麦来了咋跟他解释,为啥你师兄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胡小跃被他箍着往前走,歪着头看他侧脸:“就说你听说我要去坐跳楼机,吓哭了。”
秦枫脚下一绊,差点没栽地上。
“胡小跃你今天别想吃饭了。”
“那我吃你那份。”
“……”
胡小跃看着他师兄眼睛红红的,整张脸都烧起来了。他把脑袋往秦枫肩膀上靠了靠,声音带了笑:“师兄,你哭起来真好看。”
秦枫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滚。”
胡小跃没滚,反而十指扣进他手指缝里,攥住晃了晃:“那明天去?”
“后天。”
“为啥后天?”
“明天我得缓缓,”秦枫攥紧了他的手,拇指在他虎口上蹭了蹭,“哭累了,明天在家睡觉。”
胡小跃“噗嗤”一声笑出来,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胳膊上,笑得直打跌。
秦枫被他带得也站不稳,俩人歪歪扭扭撞在门框上,秦枫伸手扶住门框,歪头看见胡小跃笑得眼尾都红了,跟那年在楼底下躺着一动不动的时候全然两副模样。
他心口又酸又胀,但手心里攥着的温度实实在在的,热乎乎的,攥得再紧也不会碎。
“后天就后天。”胡小跃笑够了,拿肩膀碰了碰他,“后天你坐两回。”
“凭啥我坐两回?”
“第一回你坐,第二回你陪我坐。”
“那不是一样?”
“不一样,第一回你先上去探探路,要是没摔死我再上。”
“那我要摔死了呢?”
“那我就在底下给你叫救护车,顺便把大师兄叫来收尸。”
“胡小跃你——”
“我什么我,你刚不是说要跟我一块儿死?”
说完,胡小跃又笑趴在他肩膀上了,秦枫扶着门框,任他靠着,脸上慢慢浮现出笑意,拿手蹭了蹭他头顶的头发。
阳台上的水还没擦干净,老麦还有半小时到,屋里地板也没拖,花也没搬出去晒。
但秦枫觉得,就这样啥也不干,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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