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对决[超话]# 替嫁32
顾青渊在镇北王府门口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门是开着的,门口的小厮也站着,但他就是进不去。每次他往前迈一步,小厮就往门口一挡,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顾公子,王爷不在府里,您请回吧。”
“我是贵君。”顾青渊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高了些,“圣旨上写的清清楚楚,我是镇北王的贵君。你一个看门的,凭什么拦我?”
小厮低着头,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顾少爷,王爷确实不在府里。您请回吧。”
顾青渊攥紧了拳头。他想发火,想把那个小厮推开硬闯进去,但他不能。
他在京城还能摆一摆顾家嫡长子的架子,到了这里,他那点身份什么都不是。秦氏的信里写过,让他到了朔北要忍,要等,要沉住气。
他只能回军营。
军营里大部分人不知道他和顾青裴之间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镇北王身边有两个贵君,一个在王府里住着,一个在军营里待着。
顾青渊在军营里住了一间单独的小帐,他每天在军营里走动。他有时候会跟兵士们闲聊,聊的时候也不忘加上一句——“我是镇北王的贵君。”兵士们不知道底细,听他这么说,又见他确实从京城来的,便信了个七七八八,对他多了几分客气。
边境上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巡逻队带回来的消息越来越频繁,雪地上的马蹄印也越来越多。
原炀这段时间几乎天天待在军营里,有时候好几天都不回王府一趟。顾青渊在营地里见过他几次。
这天傍晚,营地外忽然响起了号角声,兵士们从帐篷里跑出来。
顾青渊从帐篷里探出头来,看见营地外面有一队人马正从远处逼近。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人,就有两个人冲进了他的帐篷,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把他从帐篷里拖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顾青渊挣扎着,扭头想看清抓他的人是谁,但那两个人穿着不同于朔北军制的皮甲,脸上涂着防冻的油脂,露出来的眉眼轮廓比朔北人更深一些。
他们说了一句什么,他听不懂,然后一块布捂住了他的嘴,他被塞上了马背,整个人横趴在马鞍上,胃被颠得翻江倒海。
他被抓走了。
敌军在营外几里处驻扎,带头的头领知道朔北军制,知道镇北王原炀的威名,也知道他突然有个极其宝贝的贵君。朔北军营里多了一个年轻华服男子,日日说自己是贵君,又常常出现在原炀身边,他们观察了多日,确认了这个人就是镇北王的心头肉。
他们需要一块筹码来跟原炀谈条件,冬天太难捱了,他们要粮食,要过冬的物资。抓住这个贵君,原炀就不得不低头。
头领走到被绑在帐篷柱子上的顾青渊面前,看了他一眼,用生硬的朔北话问了一句:“你是镇北贵君?”
顾青渊嘴里塞着布,说不出话。他看着面前那个满脸胡须、眼神阴沉的男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顾青渊拼命摇头。嘴里的布塞得太实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他不是,他不是那个人,你们抓错人了!
但敌军将领没有再看第二眼,
“老实待着,会带你去见镇北王的。”
顾青渊被抓走的消息传到王府时,天刚擦黑。
原炀正靠在床头,一手搭在顾青裴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这几日敌军没了动静,边境上安安静静的。
原炀就早早回府,好几日没跟顾青裴亲近了,他的手在顾青裴的腰上不时捏了捏,捏得顾青裴往旁边缩了缩,笑了一声,把那不老实的手拍开了。
“王爷,好好看书。”
“看着呢。”原炀翻了一页,手又摸回来了,这次没捏腰,顺着脊背慢慢往上摸,摸到后颈,停在那里,拇指在耳后那一小块皮肤上蹭了蹭。
顾青裴被他蹭得痒,缩了缩脖子,正要说点什么,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赵管家的声音响起来了:“王爷,出事了,营里有人被抓了。”
原炀的手停住了,顾青裴也坐了起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原炀已经翻身下了床,一边披外袍一边问:“什么人被抓了?”
“说是……说是贵君。”赵管家的声音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敌军趁傍晚劫了营外围的一处岗哨,抓了一个人。底下的人传回来的消息,说那人被绑在马背上带走的时候,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锦袍,看着不像兵士……”
原炀系腰带的动作顿了一下。浅蓝色锦袍。他皱着眉头想了想,军营里穿浅蓝色锦袍的只有一个人——顾青渊。
“知道了。让人备马。”
顾青裴已经从床上下来了,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披着一件外衫走到他面前,原炀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说了句“没事,我去看看”,然后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两军阵前,天刚蒙蒙亮。
雪下了一夜,地上又积了厚厚一层,把战场的边界模糊了。敌军在一处缓坡上列阵,人数不算多,但气势不弱。
队伍最前方,顾青渊被绑在一根木桩上,双手反剪,绳子勒进手腕里,冻得发紫,
原炀带着人马停在百步开外,手里握着缰绳,马在原地踏了几步,喷着白气。
敌军的将领策马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两阵中间,声音洪亮,带着异族人那种特有的生硬:“原炀,你看清楚这是谁。”
他抬手朝身后的木桩一指,
“我们本意只是换点粮食,无意刀枪想见。”将领的手放下来,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你看着你这贵君值多少粮食。要是少了——”他抽出刀,“这刀就不知道落到贵君哪了。”
他身后有人上前,把塞在顾青渊嘴里的布拿掉了。顾青渊先是大口喘了几口气,干裂的嘴唇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原炀身上。
他张了张嘴:“求王爷救我!”
那四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对原炀说出“求”这个字。
“你抓错人了。”原炀不在意的说,“他不是我的贵君。我的贵君在朔北王府里,没在军营里。”
敌军将领听了原炀那句话,眯了眯眼睛,按在刀柄上的手没有松开。
“既如此,”将领把刀抽出来,“这人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手起刀落。
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很短促,但刀没有落在顾青渊身上,一支箭从百步之外射来,不偏不倚地撞在刀身上,力道大得把刀刃撞偏了方向,擦着顾青渊的肩膀砍进了木桩里。
顾青渊猛地闭上了眼睛。
原炀的弓还举着,
“杀。”
四周的雪地忽然动了。积雪被从下面顶开,白色的雪浪四面翻涌,露出底下穿着灰白色罩衣的兵士。他们身上裹着与雪地同色的布料,趴在雪里一动不动,原炀那个字一出口,他们就像蛰伏的蛇一样弹了起来,从各个方向围拢过去。
敌军将领忽然明白了。原炀根本没打算谈判。
将领抽出嵌在木桩上的刀,转身朝顾青渊的咽喉抹了过去,“给我杀!”
敌军本来就以为抓到了贵君,以为原炀会被随意拿捏,这次来的时候根本没想过会遇上埋伏,也没有带足够的人手。
顾青渊被从木桩上解下来的时候,血已经流尽了。
消息传回王府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顾青裴正坐在前厅吃饭,他喝了两口粥,放下碗,抬头看见了赵管家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嘴唇动了一下,像在想怎么开口。
“贵君,军营那边传来的消息……”赵管家顿了顿,“顾公子……没了。”
顾青裴手里的筷子停住了,“什么没了?”
赵管家把话说清楚了。
顾青裴忽然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事情——顾家偏院里那间漏风的屋子,秦氏看他的眼神,顾青渊在园子里拦住他推他的那一把,还有那句“你连庶子都算不上”。
那些事想起来已经不太疼了,像是隔着一条河看对岸的风景,看得见,摸不着。
他把筷子放下了,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粥还是温的,他放下碗,舔了舔嘴唇,说了一句:“赵管家,你吃了吗?锅里还有粥。”
赵管家愣了一下,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了。顾青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咸菜搁在粥面上,拌了拌,又喝了一口。他嚼着咸菜,脆生生的,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想,他应该是恨顾青渊的。可是此刻他坐在这里,听着那个人死了的消息,他发现自己并没有那种“终于解气了”的感觉。
一条人命,就这么轻飘飘地没了。顾青裴忽然觉得有些冷,把衣裳裹紧了些,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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