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江诗潮
26-06-24 21:46 微博认证:中华诗词学会 会员 人文艺术博主 超话创作官(中国诗词大会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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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有声
第二卷 黄浦浪
第五章 江风催泪
那天夜里,陆明沿着黄浦江的江堤走了一圈又一圈。深秋的江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脸上,生疼。他攥着怀里那枚乌木棋子,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里,出了血,他都不觉得疼。
他恨自己蠢,恨自己贪心,恨自己对不起姐姐,对不起父母。那十万块,够父亲吃三年的药,够姐姐给侄子攒三年的学费,就这么被他一句话,全打了水漂。他走到江堤的缺口处,江水翻着浪,拍着石头,哗啦哗啦响,像在催他。他摸出那枚乌木棋子,好几次抬起来,想扔进江里,反正一切都毁了,梦想没了,钱没了,他还有什么脸回去见家人。
最后他还是没扔,把棋子攥得更紧了。他想起十二岁那年,官山村榕树下,老棋师说他有天资,该往远了走,想起姐姐卖了辫子给他凑路费,想起导师王勤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学”,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他要是死了,那十万块债谁还?父亲母亲谁养?
他停下来,坐在江堤的石头上,抱着头哭了,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掉进江风里,一下子就干了。哭完了,他站起来,抹了一把脸,转身往回走。他不能倒下,他得赚钱还债,哪怕累死,也得把欠姐姐的钱还上。
博士读不成了,他跟导师说了情况,王教授叹了口气,也没多说什么,给他签了肄业证明。他从学校搬出来,在杨浦区租了个十几平米的隔断间,放下铺盖,就去找工作了。收拾东西的那天傍晚,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是舒小敏发来的电子请柬,说她要结婚了,新郎是大学时期追了她整整四年的同乡,两个人毕业就定了下来,婚礼定在来年春天的杭州,问他到时候能不能来喝杯喜酒。陆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在回复框里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句“恭喜你,一定来”,他把请柬存进相册,没好意思说自己已经从东华搬了出来,正拖着满箱子的狼狈,往看不见头的日子里钻。
他数学好,很快找了一份培训机构高数讲师的工作,一节课两百块,一个月下来,能赚大几千,除去房租饭钱,能攒下一半还债。从此,他就过上了白天讲台、夜里出租屋的日子。白天,他站在明亮的教室里,穿着干净的衬衫,对着一群要考研的学生讲微积分,讲线性代数,思路清晰,讲得明白,学生都喜欢他,不少人专门报他的课;晚上,他挤着地铁回到十几平米的隔断间,就着咸萝卜啃冷馒头,一分钱一分钱省,攒下来,存到银行卡里,够一万就给姐姐打回去。
有一次,一个叫黄海花的女学生下课之后,留在教室,给了他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说老师你讲课讲得好,这是我给你的谢礼。陆明看出来姑娘眼里的意思,他摇摇头,把巧克力还给了她:“谢谢你,心意我领了,巧克力你拿回去,我不能收。”他知道自己是什么处境,背着十万块债,一身烂摊子,他给不了人家未来,不能耽误人家好姑娘。
姑娘红着眼眶走了,陆明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对着黑板发了半天呆。他不是不心动,姑娘年轻,漂亮,家境好,是真心喜欢他,可他不能,他自己还在泥里,不能拉着别人一起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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