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说到“从作品中看出作者的心理创伤”这件事,由于我是对真实活着(或活过)的作者个人避退十里漠不关心的文本本体中心读者,所以我当然会觉得作品可以反映出一些作者与他人不同的区别性特征,但与此同时我也觉得作者们会在一种结构意义上说谎……乃至是越习惯遵循文学传统、和越有创作“艺术”追求的作者就越容易说谎。因为文本是有其自身的结构的。一个作者当然可以有某种具体的情绪、和现实的感知。但当它们被语言化,这些感知将会成为一种经过梳理的符号。而当作者试图将这些符号编织成有目的和有意义的“作品”,对自我的削除和为适应表达结构而编织的意义变形就必将诞生了。说人话就是,一个作者、尤其是有创作自觉的作者,所写出来的东西不一定是他们的现实创伤本身,而是它们试图以创伤或来自其他来源的经验材料制作出的造物。这种“创造”甚至可以不是“事件”或“情节”这样的内容意义上的编织,而来自纯粹的语序的铺排、叙事方式的变化、语气的转换。像我说过很多次的那样:我不受控制地怀疑文学创作的真实性、和其能抵达完全现实的“真实”的可能。因为我可以用完全真实的事件组合出情绪完全虚构的文本。而这种形式上的编造和整理,仅仅只是文学入门的基本功。不仅创作如此,批评和文本分析也完全是在做同样的拆解与重编。
但正因如此,有时你也可以从一些对材料的运用、和结构的编织上看出一些作家的可怕之处。创伤在文学范围里总是很常见的。文学史上更是从来不缺乏天崩地裂到极曲幽微的创伤。但有的作者一辈子写的所有书都在顾影自怜,而有的作者写的书看起来就是在说“我要写一个划时代的超神大工程来让我的死变得有意义,并且我的死只有花在这种事上才有意义”。后面这种人如果还成功了就更容易让人为之畏惧而心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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