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笛吹起新水令·双调秋水》
林江南爱写元曲,尤爱写江南的烟雨。她的家在上海的一个小村庄,屋后是水田,屋前是窄河,春天一落雨,白墙黑瓦便都浸在濛濛的水汽里。她把那些湿漉漉的句子写在稿纸上。“收江南雨丝丝入扣,杨柳春风清清江引”写完了,她便从墙上取下那支竹笛,坐在门槛上,把新写的曲调一音一音吹出来。笛声穿过雨帘,惊起几只白鹭,她总觉得那些鸟是顺着她的曲调飞上天的。
这天傍晚有些不同。
她刚写完一支新曲,名作《双调·新水令·秋水》,用的是元人套数的旧格,填的却是自家门前那条小河的景致。她拿起竹笛,唇齿间送出一口气,第一个音落下去的瞬间,连她自己都怔住了。那声音清冽得像冰下的泉水,又柔得像三月拂柳的风,比她以往吹的任何一次都要好听百倍。笛声仿佛有了重量,将空气压出一道道波纹,她整个人被那波纹推着,不由自主地往前走。
脚下的泥土路不知何时变了。
林江南恍惚地睁开眼,以为自己还在做梦。脚下的路铺着淡青色的玉石,温润得像刚洗过的荷叶。道路两旁,亭台楼阁层层叠叠,样式古朴却又不尽然。那些屋顶覆着金灿灿的琉璃瓦,檐角挂着一串串碧玉雕成的风铃,阳光一照,绿光流转,像春天河面上碎碎的波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欢快,像是无数看不见的人在笑着、在唱着,却不是嘈杂,而是一种温暖的、让人嘴角不自觉上扬的祥和。
她抬头望见一座亭子。
那亭子建在一片碧色的水池中央,池水静静地映着天光,九曲石桥通往亭中。亭檐上挂着一块木匾,题着四个娟秀的字:秋水江引。林江南心头一跳,这名字竟与她的曲名如此相近,像是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亭中坐着一个人。那是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人,穿着一身浅蓝的旗袍。她手持一支青翠的竹笛,正闭目吹奏。笛声悠悠地散开,林江南听清了那旋律。正是她方才写的《双调·新水令·秋水》,一字不差,一音不乱。
那人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睁开眼,朝她微微一笑。“你来了。”她说,声音像笛声一样清透。
林江南愣在原地,握着竹笛的手微微发颤,烟雨江南的旧梦在这一刻,忽然被另一支笛声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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