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6-24 18:15

十多年前旧文。
因孩子小时候去过上天竺,就顺便讲了这篇。

杭州上天竺法喜讲寺观音大士像考据

前几年在杭州时,上天竺法喜讲寺,去过很多次。

因为合伙人是方丈的弟子,时不时就去一次,有时来朋友了带去走走,听定远大和尚讲讲慈悲喜舍;有时纯粹就是去吃个素斋,饭后和方丈去后山散个步。某日亦在院中住过一晚,未曾有梦。

上天竺的知名度自不必讲。后晋天福初(936年),僧人道翊在白云峰下结芦修行,称“大名山房”。他在山中见有奇木发光,遂请名匠刻成观音像。据志书称:时吴越王钱弘叔梦见白衣人求其修建住所,于是在上天竺开路筑基,建“观音看经院”,于后晋天福四年(939年)五月建成,这是上天竺最早的寺皖。后来历代为观世音道场,苏轼在杭州时,多次去求雨。历代帝王更是常去祈福,到了清,康熙乾隆每下江南必去,具体数字:康熙五次,乾隆四次。

有次和方丈散步,在后山工地上捡了一圆形土片,搓掉泥,一枚铜钱,顺治的“东一厘”,我猜大概康熙的随从掉的。现在,我带在身上,连着一枚核雕关公像。
因为常去,对上天竺的历史有些了解,尤其关心的是观音大士像,也就是道翊请名匠所刻之像。怎么回事呢?

大概是这样的:
金兵建炎四年(1130年)入侵杭城,金兀术,就是岳飞传里那个和岳飞天天打仗的,即完颜宗弼,去了上天竺。“谒上天竺,礼观音大士像及大藏经,异之”。动心了,遂将观音像及大藏经载於轿车内运往北方,寺僧智完率弟子跟随至燕京西南五里的玉河乡建寺供奉。也就是到了现在的北京。

那好,先说现在上天竺供奉的观音大士像,又是怎么回事呢?
《咸淳临安志》(注:卷八十)载:上天竺灵感观音寺,靖康初,属有金难,僧道元秘大士像于井,兵退,瓦砾中忽铿然有声,始知井所在,得像,归之院。

当然,也有人坚信当时大士像已被运到北方。
那几年,我想过到北京的时候,找找这个地方,最好观音大士给我梦里明示一下,如果真在北方,是不是可以护送回杭州呢?但是一直没有梦到。

今日与人提及此事,遂再查资料。

宋人有记载。
上天竺大士古像之来历,最早见于宋人祝穆撰《方舆胜览》,卷一载:“天竺观音像,石晋天福间,僧道翊一夕见山间光明,往视之,得奇木,乃命匠者孔仁谦刻观音像。会僧勳从洛阳持古佛舍利来,纳之顶间,妙像具足。”祝穆的曾祖祝确为朱熹的外祖父,父亲康国是朱熹表弟。

明人有文件。

明崇祯八年雕版的《帝京景物畧》卷三记载:……(略)至宋建炎四年,兀术入临安,高宗逊于海。兀术闻知像缘,遂与玉帛图籍,尽航而北,僧智完率徒以从。至燕,舍都城西南五里之玉河乡,建寺奉之……至今游杭天竺者,僧仍指大士,曰晋像,不知徙此已四百八十二年矣。

这里,点出地名:都城西南玉河乡。梁王,就是金兀术。文中明确说出,像至北久矣。
明正德程敏政“重建观音寺记”,在文献中首度揭示了玉河乡池水村观音寺与杭上天竺寺的渊源。他的《篁墩文集》卷十六“重建观音寺记”载:都城西南五里许,曰玉河乡池水村,中有古刹曰观音寺......予因访其废兴之故,盖近得石刻于土中。谓金天会七年,梁王统军至杭,谒上天竺,礼观音大士像及大藏经,异之,因徙而北。有比丘智完率其徒以从,殆斯寺之所由始也。

清人有质疑。

乾隆三十九年编纂《日下旧闻考》时,乾隆帝对程敏政《重建观音寺记》曾提出了质疑,并《御制程敏政重修观音寺记订讹文》。大意就是朱彝尊说玉河乡之观音寺所供奉观音大士像,谓自杭州天竺寺移来,而引程敏政记以实之。乾隆认为是疑案也,不可以不辨。然后发了一段议论,很有水平:
“夫大士为佛妙观察智,竖三际,横十方,无时无处不在,不系乎像也。故佛云以色见声求皆属邪道。法身化身不可见,报身则可见。像者,报身之偶托者耳。既云偶托,则假中之真亦不可不求其非中之是。既求其非中之是,则吾以为仍在天竺者是,而玉河乡者非也。何也?天竺尝四至矣,大士相好,宛存于心……”

像者,偶也,至理。

但是否因为有女真族延续的血缘,找了个说辞呢?
文中也提及他去了四次上天竺,亲眼所见大士像云云。据说,他曾命人将玉河乡的观音像抬来亲自查验,也是个较真的人。

现在的资料。

《北京寺庙历史资料》(档号J181-15-119)载:观音寺,坐落西郊二分署蔡公庄六号,建于明成化二十二年,清乾隆二十三年私资重建。本庙面积共庙地基十七亩,土房四间。

北京张有信先生曾连续8次去玉河乡池水村,挨家挨户寻访七八十岁的老人。经他考证建于金代的观音寺应位于现在中央电视台办公楼位置,就是现在的蔡公庄那一片,也就是我们张书记家马路对面。

有一点小问题就是,按照金的都城,目前这个位置是西北,而非西南。当然,因为是明人记载,按明都城方位,西南五里许,对上了,地名也不差。

关键是,大士像呢?
当然,也可以说,观世音,遍及虚空,何处不是法身呢?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