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发着漆味的白墙让我们仨觉得新奇,“舞厅”两个瘦削的猩红色大字一左一右横跨在职工俱乐部的屋顶。和簇拥着它的一片苏式楼房共享独属于这个时代的欣欣向荣,罐头、棉花、机械和波尔卡构成这座城市。周/可/人想跑却被我和李/梓/溪挟持着乖乖陪我俩往窗口挪。富有节奏的音乐飘出来引诱着小孩们凑近再凑近。我率先探头往里瞧,原本极为期待的舞厅看起来有些空荡而土气。似乎对不起这场冒险。
一个高挑的年轻女人不由分说地撞进我眼中——她身上套的是裁剪合宜的黑西装,单马尾略短,下巴微扬,身边带些谄媚的男人弯着腰请她入场跳舞。干净、凌冽、线条分明。这就是我对这个女人的第一印象。
说实话,她跳得不怎么好,动作粗糙简单,远不如舞池里另一组似乎是专业的舞者。但她跳得极美。不是温婉可人柔情万种的美,是一种不容置疑、明确清晰的意味,每个转身每次移动都是如此。仿佛即使在多年后舞厅的墙皮剥离窗框锈蚀荒草遍地,即使意气风发的女人被踹到泥沟里利落的单马尾变成乱七八糟的阴阳头,举世混浊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烁的还是两个字“正确”。
我们仨趴在窗台上目不转睛地看到了音乐停止。前院似乎传来一些小孩的哭嚎——周/可/人原本的同伙被抓包了。他赶快翻回矮墙外故作无辜地跟着一溜鬼哭狼嚎的小伙伴回家去了。李/梓/溪眨了眨乌黑漂亮的大眼睛,悄悄凑到我耳边告诉我那女人是她的一个远房表姐,年少有为,刚从中央调出来,现在我们这儿的一个什么局做副局长。
那是个什么局我没留心,但或许是因为在这个格尺量出来的红彤彤的时代第一次有个黑白色的漂亮人物出现在我短暂的人生中,又或许是对黑西装感到新鲜。那女人的名字在我心里刻到永恒的尽头。
她叫于/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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