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看蔡康永《LA流浪记》这本书,里面有个故事好百转千回,且适合拍电影啊。
这本书主要是蔡康永在UCLA学拍电影的事情。他上编剧课,老师说大家不是来电影院看你过得多快乐。你要让观众知道你过得不好。然后老师让每个人用阿里巴巴这个人名来即兴编故事。
到了蔡康永,他开始编开头,说阿里巴巴是一个道士,有法术,还有一个貌美的妻子。老师说,有能力又家庭幸福,观众不要看。蔡康永说,阿里巴巴觉得妻子十分爱他,于是想做个实验,他用法术让自己假死。
老师问,怎么假死?罗密欧与朱丽叶吗?
蔡康永说,不是,他有法术。然后他在心里吐槽,你们美国超能力选手能随便把楼推倒,我的道士只是用法术假死,你这都有意见?
老师说,好的,假死了。蔡康永说,在葬礼上,有个年轻又帅又示好的男性对妻子示爱,妻子就爱上了这个人。
老师感兴趣了,说然后呢?我看到这就想到《武林外传》“我上头有人”的婆婆说,你看,观众追着问了吧,卖点了吧。
蔡康永说,结果当晚俩人好的时候,男性忽然头痛不已,说他有重病,需要新鲜人脑才可以救他,当然三天之内下葬的人脑也行。妻子就带着斧子去劈开棺材。蔡康永内心说,还好小时候听戏,看过“大劈棺”。
正准备挖丈夫的脑子,结果丈夫跳起来说你居然背叛我,然后手里拿出一个纸条,一看是一个人的形状,正是爱上妻子的那个男性。他一吹,男性就消失了。
老师就放过了蔡康永。
原本我以为这个故事就结束了。结果还有后续。有天晚上三四点,蔡康永去上厕所,结果看到一个枯瘦老人像幽灵一样飘进厕所,他吓得要命,问了同学才知道原来这是学校的另外一个教授。原本是学校最受欢迎的老师,博学、英俊且上课非常好。当时学校舞蹈系有位中国老师,她跳舞风姿绰约,技艺非凡,一时风头无两。教授就与舞蹈老师结婚了,可谓一对璧人。可是没多久,他的太太在他们一起吃饭时,当着他的面,直接把枪塞到嘴巴里,扣动扳机,当场毙命。至此教授就搬到学校来住,每天半夜起来洗漱,被很多同学误以为是鬼。
蔡康永一阵唏嘘,但是知道不是鬼就安心了。可是没多久,这位痛失爱妻,幽灵一样的教授,居然主动邀请蔡康永去吃饭。他满腹狐疑地去了。教授说,你在编剧老师课上编的那个故事,原型是庄子吧。蔡康永惊讶教授居然知道庄子。
教授忽然拿出一枚弹壳,说这就是他亡妻当时杀死自己的那颗。蔡康永这里形容很妙,他写道,“烛光下,这弹壳看起来并不狰狞,有点像颗蛀牙,从浪漫情史的嘴里,拔下来的蛀牙。”
教授说,他的妻子是苗族人,他非常非常爱她,直到他们去注册婚姻,他才发现她根本没有美国合法身份。蔡康永很困惑,说她不是我们学校舞蹈老师吗?教授说,不过是社团请的,他们因为喜欢她,私自留下的。接着他说,他并不在乎她的非法移民身份,他只是发现她还有一个丈夫。原来他们是想让她通过跟美国人结婚,获得身份,再离婚,二人再结婚,这样俩人都会有身份了。
我看到这,我寻思这不就是电影《少女小渔》吗?刘若英主演的。
蔡康永觉得那就分开啊。但是教授说,不行,她是苗女,他们不是会下蛊让人不要离开吗,为什么要离开呢?我不要,我那么爱她,我要跟她在一起。
然后恐怖的一幕来了,教授说,“康永,我是心理系第一名毕业的,我要把一个身边孤单单的女人逼得发疯,并不是什么难事,对吧? ”
蔡康永简直惊呆,原本就想夺路而逃,现在更想了。他只是费解,教授找他吃饭,跟他吐露这些秘密的原因是什么呢。
教授这时候开始指责他,原来教授误以为蔡康永洞悉了他的婚姻秘密,于是在编剧课上用讲故事的方式把这个阴谋的秘密传播出去,他好奇蔡康永是怎么知道的,传出去到底是什么目的。
蔡康永慌忙解释,他对此毫不知情,且那个故事是他照搬我们的戏曲大劈棺瞎编出来应付老师的。
但是老师根本不信,他问蔡康永看过希区柯克的《迷魂记》吗?他说,“康永,‘迷魂记’看起来很神秘,其实只是讲一件事情:一个男人的妻子死掉的时候,又有谁能确定那是自杀,还是他杀呢? ”冥客斯教授说完,手放开,电梯门轰隆隆的阖上了。
这里我介绍一下《迷魂记》,以前我还写过这个电影的评论。讲的是男主角斯考蒂是一名前警官,因目睹同事坠楼而患上了严重的恐高症,被迫辞职成为私家侦探。他的老同学加文委托他跟踪自己的妻子玛德琳,因为加文认为妻子被“鬼魂附身”且行为怪异。斯考蒂在跟踪过程中,被玛德琳神秘、忧郁的气质吸引,两人逐渐产生感情。玛德琳在一次前往教堂钟塔时坠楼身亡,警方判定为精神崩溃后的自杀。斯考蒂因恐高症未能及时阻止,内心深受打击,陷入深深的自责与精神崩溃,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一段时间后,斯考蒂在街头偶遇了与玛德琳长相酷似的女子朱迪。两人逐渐交往,斯考蒂试图将朱迪改造成玛德琳的模样,以弥补内心的执念。最终,斯考蒂通过朱迪佩戴的项链等细节,识破了真相,朱迪其实是加文为了掩盖杀妻真相而找的“替身”,玛德琳实际上是被加文杀害的,加文利用斯考蒂的恐高症制造了“自杀”的假象,企图让斯考蒂成为掩盖罪行的证人。真相揭露后,斯考蒂强迫朱迪重演玛德琳坠塔的现场,朱迪在恐惧中失足坠楼身亡。在目睹朱迪坠楼、真相彻底终结的瞬间,斯考蒂的恐高症奇迹般地痊愈了,但他也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与失落之中。
蔡康永在想,这些话是教授的真心话,还是他作为一个疯子的幻想呢?这同样也是我想问的,这到底是蔡康永真实经历的事情,还是只是他作为编剧编造的故事呢?
可怕的是,无论是大劈棺的庄子试妻,还是教授与妻子,抑或是希区柯克的《迷魂记》,他们不是在羞辱妻子,就是妻子被逼死,被杀死,在三种不同时空、不同背景的毁灭结局里,每一次都是对女性精神的剥削和肉体毁灭。
同时,故事里,教授引入了庄子,就变得浑然天然。你以为你在写剧本,其实你成了别人现实人生里的判官;你以为你在看戏,其实你早就入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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