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法改变，我也不想改变”

1922年秋天，拉赫玛尼诺夫坐在书桌前，给朋友威尔斯兰写信。他坦诚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坦诚长久以来的自我不满让他丧失了沉着，坦诚每一首创作出来的曲子都不够完美，甚至为自己的弹奏感到生气。一连串的“坦诚”之后，他写下了一句看似矛盾的话：“在我内心深处，我始终还是坚信自己能在这两个领域中有所作为。我抱着这样的希望生活。”

这就是拉赫玛尼诺夫。悲观是他的底色，信念是他的骨架。

然而，比自我怀疑更令人绝望的，是外界的冷箭。那些评论家像早已写好剧本一样，无论他弹得多好，总能从中挑出“问题”。1930年，他写信给朋友索莫夫，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困惑：“我弹得很好，我对自己感到非常满意。在音乐会结束后，我也看到了写在观众脸上的赞许之词。”可报纸一到手，满篇都是质疑。他承认自己的演奏方式中一定有让人无法理解的部分，甚至承认有些东西连他自己都还弄不清楚——这份诚恳令人心酸。但他还是认为自己是成功的，“然而没有一位音乐家前来向我祝贺”。

第二年，同样的朋友，同样的无奈。他跟索莫夫说自己表现得出色，对自己相当满意，可评论家依然尖酸刻薄。他开始怀疑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正在暗中酝酿。“十年了。十年来我每进步一次，报纸上评论的口吻就严厉一回。” 他想不通：我对他们做过什么？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往前走。

但他最令人动容的一句话，出现在这封信的结尾：“我实在无法理解。但最重要的是：我没法做出改变，我也不想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