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往昔
——与纳博科夫相逢

1、我对纳博科夫说

回首往昔就是让世界定格、停止，就是闻
而我小学时代夹竹桃的气味不好闻……
只是多年后想起有一种1965年的味道
随着这味道，我成长为20世纪的良民

我，“一个古风爱好者，在你约定的时刻”
打开了你的诗集，每当春天黄昏星降临
我都会不时地读你的《初恋》和《燕子》……
（弗拉基米尔！雅尔塔这里发现了眼灰蝶！）

春游，我也打开过一张地址密集的小地图……
挎过深绿色的军用水壶，观看过江北的燕子……
那时我还不懂得世界是在云游中创造的
但我已经感到了儿童向集体生活的过渡

在四十个人一班的大日光灯照亮的教室里
就像你聚精会神坐在中学时代倾斜的课桌边
我也和你一样，在重庆市大田湾小学校
聚精会神地朗读着那千篇一律的早课

如今，深夜的俄罗斯环绕在四周，你的
仍然也是我的，“林荫道尽头，小桥旁，
白桦与白杨树叶都有反光”，而枞树
来自东德，而柏林1997，我终于抵达

2、纳博科夫对我说

黑色庄重的欧洲，它的形象一如既往地
高深莫测，“像风、像海、更像奥秘。”
而俄国呢，它完了吗？如果没有了我们
在异国对它的爱，对它悲欣交集的回忆……

我童年多病的俄国，我青春诗歌的俄国
随着那场席卷而来的风暴，俄国消失了
但神秘的薇拉，我们注定要在柏林邂逅
我知道这是黑暗中最古老的命运的安排

如今我六十岁了，夜半惊醒，黎明嗜睡，
下一天、下一月、下一年、下一个时代——
“我早忘了玻璃下面的诗页将永存，
可那涂改处曾闪烁如电，地狱般疼痛！”

可我越写越少，我的提琴已患了重病。
如今我在此与你交谈。再见吧，再见，
这风来自往昔，来自1919年4月17日，
我未来的读者，你们看到我了吗？

那一刻“甲板上，一个男子穿着长袍，
沐浴着光辉，这是我。”我正从甲板起身，
眺望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曙色，但愿
你们能认出我、看清我而不是想象我。

注释一：除了最后一节引号内句子引自纳博科夫：《琐事》（A trifle），纳博科夫著：《致薇拉》，人民文学出版社，2017，第108页，诗中其它引号内句子全都引自南开大学谷羽教授惠寄的《纳博科夫诗选（40首）》。

2014年7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