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外镜# 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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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峰寺忽然来了一旅人,被雨浇得狼狈,慌慌忙忙地跑到寺里避雨,一边拧着衣角的水,骂骂咧咧着。
恰巧,正是因为阴阳两人都在雪峰寺的里间暂歇,灵力化作无垠水在雪峰寺方圆五里都布了大雨结界,才害得这旅人浑身湿透。听闻动静,两人对视一眼,白镜缓缓而去,上前道:“可有什么需要帮忙?”
“你是这里的僧人吗?”那旅人惊喜地看过来,“雪峰寺居然真的还有人在打理!不枉我一路折腾,那么,神镜的传说也肯定是真的了!”
这番话两人听了不下百次,尽是心怀贪婪之人想借此满足恶欲。黑镜在里间冷哼一声,白镜笑道:“我只是来做日常清扫的僧人罢了。您辛苦来此地,可是有要事相求?”
旅人松开衣角原地站定,正色道:“如果神镜大人在天有灵,希望大人替我杀掉我的双生胞弟。”
阴阳二人闻言皆是一惊。
黑镜从里间缓缓走出,沉声道:“当真?”
旅人来回端详着除神情和发色外如出一辙的两人,露出一丝尴尬和惊讶:“原来你们也是双胞胎。”
白镜微微侧身,让黑镜与自己并肩而立,朝旅人问道:“那位大人不会轻易杀生。您动心起念的缘由是为何?”
旅人痛心疾首道:“虽然他与我是双生子,但他的行径实在恶劣异常。不分昼夜侵扰同村女子,撒谎、打架、骗钱,无恶不作,父母在五年前就被他气死了。我身为哥哥,这二十多年来没有一天落下过对他的教育,但实在无力回天。现在我马上要离开家乡去参战,唯一未了的夙愿就是替村子解决了这个祸害!”
黑镜道:“可有画像?”
“有。”旅人立刻从里衣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张小心叠好的发黄纸片,“前些年有位算命大师路过村子,我特意请他给家弟算了命,还留了画像。请看。”
那递过来的纸片还残留着旅人的体温,黑镜蹙眉不语,白镜无奈地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催来一阵清风,将那余温吹散了,黑镜这才伸出白净如瓷器的手,接过了那纸片。
展开后,里头画着的男子,确实和眼前的旅人长得别无二致。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狠厉阴鸷,实在是叫人心头不悦。
“画像我先留下。”黑镜看向旅人,淡淡道,“你的祈愿我们会传达给神镜大人。你何时前去参战?”
旅人紧张地等待着答复,忙不迭道:“五天后。”
黑镜背过手,手中的纸片徒然化作一摊齑粉,吹进了连成银丝的雨幕之中:“最迟第三天傍晚,你就会得到答复。备好草衣和草席,裹它尸身用。”
白镜看了他一眼,眼含笑意地朝旅人点了点头。
旅人喜出望外,慌忙跪下就要叩谢:“太好了,太好了!神镜大人大慈大悲之心,涕零感激,永世难忘……!”
“免礼。照拂您的是神镜大人,并非我等。”
白镜躬身将那旅人请起,又轻声道:“只是鲜少听闻双生之间反目成仇,他现在是你为数不多的至亲,也要到杀了他的地步么?”
旅人眸光一沉,不掩苦闷地望向门外山间的瓢泼大雨。
“不停地去替他道歉赔偿的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因为我们兄弟二人善恶不均,才让他是这般极端脾性。我虽说不上大善,但起码懂得是非分寸。倘若能分给他哪怕一点,我们也不会沦落到此番手足相残的境地。”
黑镜站在一旁,冷声道:“无妨,害群之马死不足惜。你别抱着胞弟的尸体追悔莫及痛哭流涕就是。”
白镜暗中握着他的手轻晃了一下,柔声道:“若您胞弟身在混沌之中并不自知,您也是替他解脱,不必苛责自己,您无法选择您的出身。”
旅人长长叹出一口浊气,再次向二人行了深深的大礼:“两位虽面容年轻,灵魂却高深沉重,令人拜服。”
他苦意浓重的双眼泛起泪花,对并肩而立的两人忍不住道:“要是我和弟弟也能像此番情深义重,那该多好……”
在旅人下山之前,两人便离开了雪峰寺,也带走了连绵不断的接天大雨。
回到隐山,白镜泡来两壶热茶坐在堂前,黑镜清扫着满地落花,道:“没想到人类的双生,关系会恶劣到这种地步。”
白镜先替黑镜斟好了一杯热茶,朝他的方向轻轻推了推:“人心难测,就算皮肉相近,灵魂也会是云泥之别。”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扫花的黑镜,轻叹道:“你我虽不是双生,但胜似双生。他这番请求,我听来……实在是有些难过。”
“我也是。”
黑镜扫完花,轻快几步走来径直在白镜身边坐下,抬手就将他抱进了怀里,沉声道:“强行割断彼此的联系,从此世上仅剩自己孤独一人。他做出这番决定必然熬了无数个日夜,我当即就想替他了了这夙愿,免得夜长梦多,狠不下心。”
白镜抬手握住黑镜的手臂,闭了闭眼:“他这次回去,也许会请胞弟再喝一壶好酒吧。”
往常并蒂花一枝凋落,另一枝也无法独活。但并非所有双生都能安然共生,还有被世俗牵扯而出的竞争和厮杀。
两人沉静半晌,黑镜缓缓道:“阳,你说如果他们也能像我们一般独自生活在不被他人打扰的桃源,那位哥哥,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么。”
天地之间只有二人,那么弟弟的恶意会转向日夜相处照顾他的双生哥哥吗?
“未知。”白镜垂眸,“恶意不受约束和压制最终会膨胀到什么程度,至今无人可解。就连纵览过世间恶意的阴也得不出准确答案的话,更遑论我了。”
黑镜吻了吻白镜带着花香和凉意的脸颊,笑道:“可就算我知道答案,我也想听你的想法。你总是能带给我很多有趣的回答,甚至比我自己的想法要好上太多。特别喜欢听。”
“……”白镜脸颊一烫,害羞地轻轻推了推黑镜的手,“别突然这样说啦……”
“真可爱。”黑镜笑着在白镜小巧的鼻尖又落下一吻,“无论说多少次,都会羞成这幅样子。”
“被最在意的人这样说,难免会受不住的。”白镜埋在黑镜怀里小声道。
两人相拥时,雨声渐停。一缕光辉穿透云层,照拂在庭院盛放的白椿树上。
“希望那对双生子,此去一路平安吧。”白镜轻声道。
“会的。”黑镜贴着白镜脸侧,同样轻声道,“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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