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彻第一次听戏是均邀请的。当时她来刑部已有一段时间,和均说不上疏离,也算不上熟悉,不知这位均大人缘何邀她看戏。那场戏讲的是聪慧的女儿发现母亲身亡的疑点,一路破案的故事。百姓们似乎都爱看这类沉冤昭雪的情节,整个戏院坐得满满当当,谌彻陪均坐在最佳的观赏区,脑子里想着均是怎么抢到票的。
后来的事就没什么印象了,因为谌彻睡得很好。
她是在女儿对簿公堂那里彻底昏迷的,没什么原因,只是她一眼就猜到了凶手。谌彻觉得均也应当猜到了,可她还是看得认真。谌彻睡着睡着就靠到了上司肩膀上,均也没说什么,让她稳稳地睡在自己身上,直到散场。
锣鼓二胡没有震醒谌彻,周围人拖拉座椅的动作反而把她碰醒了。于是谌彻睁眼,恰好撞上均打量自己的眼神,险些让谌彻误会她整场戏都在看自己的睡脸。
谌彻沉默良久,还是决定装傻:“……结局挺好的。”——反正这类故事都是大团圆。
“你不是睡过去了吗?”不懂眼色的均大人完全不给面子。
谌彻有些无言,甚至有些愤懑。她心说我也不爱看这些,如果不是有人邀请……如果不是均邀请,她才不会来。
所以谌彻没有回话,只“呵呵”了一声。
均想了想,直言道:“这是我办的案子。”
……这倒是出乎意料。
“不过真实情况有些出入。”她补充。
谌彻开始从自己断断续续的回忆里捡起戏中的人物,直到想起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只知站在背景里引出主角下一段陈言的官员角色。
她张口,沉默,又尝试了一次问出来。
“你是?……”
“我是。”均肯定。
谌彻又呵呵了一声:“你倒是接受良好。”
均这下倒是拿正眼瞧她了,似乎是在疑惑这个相识不久的下属为何生气。谌彻觉得她只是气自己,恼自己像只被胡萝卜吊着的驴,被这个女人写在书里的几个字骗过来。
说起来,均还不知道谌彻为何要来刑部。说起来,也不知道均还记不记得她曾写过这样一本书?
她们双双沉默着,直到周围的观众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看着戏台,另一个不知道在回忆哪年的老黄历。
均为何要写一本小儿开蒙的书?谌彻漫无边际地想。
她试着回忆戏的内容,可半梦半醒间的意识实在模糊。谌彻只记得演员拍了几次惊堂木,声音还没主角的哭声大。她虽没有见过,却也知道均审案绝不是这般软弱模样。
说起来,她还从未见过均坐上公堂。
……也不知这部戏还有没有其他排期,谌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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