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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失格 二十七章

赵锦辛推开家门，屋内柔和的灯光倾泻而出。

黎朔正坐在沙发上垂眸看书，茶几上放着一杯尚且温热、还未饮尽的牛奶，暖融融的光晕描摹出他俊美柔和的侧脸轮廓。

听见开门动静，黎朔抬眼看来，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今晚不是说好留宿在同学那边，不回来了？”

赵锦辛随手将外套搭在玄关衣架，快步走到沙发旁，挨着黎朔坐下，伸手揽住对方的腰，脑袋慵懒地靠在他肩头，语气黏腻自然：“突然特别想你，不在你身边我睡不着。”

随着他贴近，一缕淡淡的烟草味钻入黎朔鼻尖。

黎朔合上手里的书页，淡淡开口：“抽烟了？”

“嗯，方才在楼下抽了一根。”赵锦辛说着，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黎朔的神情，小心翼翼试探：“你讨厌烟味吗？”

黎朔轻轻颔首，语调平和：“算不上厌恶，只是不太习惯 ”

赵锦辛立刻听出了潜台词，手臂收紧，将人抱得更紧，唇角扬起明媚的笑意：“那就是不喜欢。

“我平时本就没有烟瘾，极少抽烟，刚刚只是一时兴起，若是你介意，我以后完全可以戒掉 ”

他方才刚从酒吧回来，在楼下伫立了许久，久到身体都有些冰凉，晚风都没能冲淡身上裹挟着的酒气。

为了掩盖酒味，避免黎朔察觉异样，他特意跑去便利店买了一包香烟，抽完整整一根，才缓步上楼。

黎朔轻轻摇头，眉眼温润：“不必勉强迁就我的喜好。”

赵锦辛低下头，鼻尖蹭过黎朔的脖颈，语气格外认真：“只要是你不喜欢的事，我一件都不会做。”

这番话让黎朔心底泛起一阵暖意，顺着他的力道，将头微微靠在他肩头。

可就在脸颊贴近赵锦辛颈侧的时候，他动作微顿。

除去萦绕不散的烟味，一丝清淡别致的男士香水气息顺着晚风钻进鼻腔，这并不是赵锦辛一贯用的香型。

寻常的相处沾到旁人的气味无可厚非，可这味道偏偏停留在脖颈这般暧昧的位置……便不由得让人多想。

黎朔眼底浅浅的笑意慢慢褪去，目光添了几分审视。

他压下心底泛起的一丝别扭，面上不动声色，状似随意的道：“在朋友那边玩得尽兴吗？”

“挺好的，打了会儿游戏，实在太想你就回来了。”赵锦辛随口应答，完全没有察觉到黎朔情绪细微的转变。

黎朔的心微微一沉，轻声唤他：“锦辛。”

“怎么了？”赵锦辛低头看向他。

黎朔收敛了唇角柔和的弧度，依旧维持着从容的模样，缓缓开口：“你刚刚说，但凡我反感的事情，你都绝对不会去做，是吗？”

“嗯。”赵锦辛漫不经心应声，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黎朔的腰侧，毫无防备。

“那你清楚，我最介意什么吗？”黎朔语调平淡。

“是什么？”

“我最讨厌别人欺骗我。”

一句话落下。

赵锦辛浑身一僵，揽在黎朔腰间的手臂骤然僵住，脸上散漫慵懒的笑意也瞬间消散，一颗心猛地往下沉去。

他下意识垂落眼帘，纤长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骤然涌上来的慌乱，不敢对上黎朔的视线，

因此没能看见，在瞧见他心虚的模样后，黎朔唇边仅剩的一点笑意彻底敛去。

对方细微的变化，已经印证了他的猜想，赵锦辛确实对他撒了谎。

黎朔抬眸看向他，神色淡然，听不出喜怒：“锦辛，正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可以包容你的小脾气，你的强势，还有时不时冒出来的任性。

“这些我全都可以不计较。”

他稍作停顿，似在斟酌用词，随后继续说道：“但我必须跟你讲清楚，对我而言，一段感情最基础的前提就是坦诚相待，不要刻意隐瞒，更不要互相欺骗。”

黎朔没有厉声呵斥，语气平静克制，可这份冷静的告诫，反倒比指责更让人心里发闷，搅得赵锦辛心绪纷乱。

他惴惴不安，暗自揣测黎朔究竟猜出了多少内情。

偌大的客厅陷入沉寂，只剩墙上挂钟滴答作响。

赵锦辛喉结轻轻滚动，平日里向来伶牙俐齿，总能找出借口搪塞的他，此刻却手足无措，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谎言一旦迈出第一步，往后便只能接二连三地编造谎话用来掩盖，如同多米诺骨牌，只要推倒第一块，一连串的虚假便会接连倾倒，再也无法收手。

他低声辩解：“他们非要拉着我去酒吧，我怕你多想，就没有提前告诉你。”

说完，他带着讨好的意味，小心翼翼询问：“你生气了吗？我以后再也不和他们去那种地方了好不好。”

黎朔缓缓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浮于表面，眼底却毫无温度：“我有些累了。”

见他没有继续追问，赵锦辛悄悄松了口气，起身便想去抱他：“我抱你上床休息。”

“不用。”黎朔轻轻推开他，语气平缓： “你先去洗澡。”

赵锦辛顺从地走向浴室。

黎朔望着他的背影，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笑意彻底消失，垂眸暗自思索。

他尚且不清楚今晚赵锦辛在外是否越界，但凭着这些蛛丝马迹能够断定，对方并没有触碰到自己的底线，不然方才他便不会只是委婉的试探了。

一声极轻的叹息藏在心底。

但愿只是自己过于敏感，胡思乱想罢。

浴室哗哗的水声早已停下，赵锦辛却迟迟待在卫生间不肯出去。

黎朔那句厌恶欺骗的话一直在脑海回荡，他内心忐忑不安，反复盘算说辞，生怕黎朔继续追问今晚发生的一切，自己没办法全盘交代。

做好充足的心理建设，他才拉开浴室门。

客厅大半灯光已经熄灭，屋内冷清空旷，黎朔早已不见踪影。

赵锦辛心头骤然一紧，快步走向卧室，推开虚掩的房门。

窗外倾泻的朦胧月色，是房间唯一的光源，光线朦胧昏暗。

黎朔侧身躺着，背对着他。

赵锦辛一时分辨不出对方是否已经睡着。

他放轻脚步，悄声关好房门，掀开被子躺上床，伸出想要拥抱对方的手迟疑片刻，才轻轻搭在黎朔的腰上。

预想之中的躲闪与冷淡并未到来……

赵锦辛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以为黎朔已经熟睡，随即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揽进怀中，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慢慢闭上双眼。

等到身后的呼吸渐渐平稳，黎朔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根本毫无睡意。

赵锦辛方才那番含糊敷衍的说辞，他听得一清二楚。

嘴上装作毫不在意，可心里终究没法释怀。

他心里清楚，正因为太过在意这个人，才会对他的这份刻意隐瞒如此介怀。

今夜他完全可以步步紧逼，追问到底，逼着少年坦白全部经过。

可他不愿如此。

若是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无休止地质问，反倒显得自己斤斤计较。

他刚刚已经点明了坦诚的重要性，如今刻意搁置矛盾，就是打算留出一段时间，留给赵锦辛自我反省。

这段感情里，他远比年少的赵锦辛成熟，所以他愿意耐心引导对方，慢慢教会尚且稚嫩的少年何为忠诚，何为坦诚。

他重新合上双眼，安静地任由少年紧紧抱着。

一夜悄然度过

翌日，黎朔一如往常起身，洗漱过后走进厨房准备早餐。

赵锦辛醒来之后一直心绪紧绷，时刻暗自戒备，唯恐黎朔提起昨晚的事。

可望着那人在灶台前有条不紊忙碌，全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一颗悬着的心慢慢放下。

在他心里，黎朔闭口不提，便是已然原谅，代表着这件事就此翻篇。

昨夜残存的不安霎时一扫而空，往日张扬随性的姿态尽数回归。

他快步凑到黎朔身侧，俯身在对方脸颊落下一 声清脆的吻。

黎朔抬眼，淡淡地瞥了他一下。

之后一连数日，两人表面依旧一如往日。

那日撒谎被拆穿而生出的些许愧疚，一开始还约束着赵锦辛，除去在学校之外，他几乎寸步不离地黏着黎朔。

吃饭紧紧挨着对方，闲暇时陪着黎朔看书，夜里就寝，依旧用力将人揽进怀中。

黎朔始终神色如常，坦然接纳他所有亲昵的举动，仿佛那晚的试探与欺瞒从未发生。

久而久之，赵锦辛心底仅剩的愧疚也彻底消散。

一人刻意留有余地，静待对方成长；一人心存侥幸，笃定所有矛盾已经烟消云散。

这份不曾摊开的隔阂，不动声色地横亘在他们中间。

为往后爆发的矛盾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