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月拾六-
26-06-23 22:16

《遥远的向日葵地》第2天

“随着葵花一天天抽枝发叶,渐渐旺壮,我们的蒙古包便在绿色的海洋中随波荡漾。
直到葵花长得越发浓茂喧嚣,花盘金光四射,我们的蒙古包才深深沉入海底。”

(好喜欢这部分描写啊。描述葵花长势,只说样态,不提高度。但却在和“我们的蒙古包”的对比中显示出高度。从“隆起”到“荡漾”到“沉入海底”)

“唉,我家地种得最少,灾情最惨,日子还过得最体面。”

(体面是一种不断奔向幸福的精神支撑)

“我妈锁了门,发动摩托车,回头安排工作:“赛虎看家。丑丑看地。鸡好好下蛋。”然后绝尘而去。”

(鲜活的不是生活本身,而是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

“她对我说:“天气又干又热,稍微干点活就一身汗。比方锄草吧,锄一块地就脱一件衣服,等锄到地中间,就全脱没了……好在天气一热,葵花也长起来了,穿没穿衣服,谁也看球不到。”

(葵花田就是娟妈的连衣裙,阳光是头纱,土地是凉鞋,丑丑是胸针。娟妈坐在戈壁滩上理去裙子上的杂草毛球)

“于是整个夏天,她赤身扛锨穿行在葵花地里,晒得一身黢黑,和万物模糊了界线。”

(她也剥去了文明的外皮,在烈日下与万物一起奔涌)

“她停下等待。花蕾却迟迟不绽。赴约前的女子在深深闺房换了一身又一身衣服,迟迟下不了最后的决定。我妈却赤身相迎,肝胆相照。她终日锄草、间苗、打杈、喷药,无比耐心。”

(李娟说自己写这本书的时候正是十分苦闷和母亲关系僵化心情抑郁的时候。但是读到这里那种恶化的关系丝毫没有露出,反而都是喜爱亲昵和自豪。
写作最妙的一点是虽然在记录生活,但随着油墨笔触却能一点点的情不自禁地抽离出来变成观察生活。视野变高了,情绪变淡了,态度也变得客观宽容了,甚至写着写着我都没了。
当初也许李娟对于母亲赤身裸体也要去种这片田感到过惊讶困惑烦躁,但写着写着女儿的身份褪去了,一下子发现这种生机勃勃的美。
我最烦闷痛苦憎恨同事领导亲人的时候也爱写点什么来发泄。打开文档的时候想的是我要把他们的丑恶嘴脸我的委屈全记下来等着翻旧账。但写着写着到最后总是,哎,大家都难谁都不好过,或者,总结为最坏但人不错。散文的世界里少有坏人)

“地底深处的庞大根系吮吸得滋滋有声,地面之上愈发沉静。”

(成熟就是默默生长,停止向外展示)

“水在光明之处艰难跋涉,在黑暗之处一路绿灯地奔赴顶点。——那是水在这片大地上所能达到的最高的高度。一株葵花的高度。”

(这句话被李娟写的很有灵气,很值得分享给孩子,灌溉的水在阳光下,大地上肉眼可见的地方横冲直撞,艰难前行,而在植物的根茎里带着生命的磅礴之力一路畅通无阻,最终达到最高点,然后长成了葵花的模样,把水写活了,一颗向日葵的高度,也是一滴滴雨水流过地表后最接近天空的距离,看似柔弱无形的水,却最有力量。好比人,只有跋山涉水经历过,终有一天会醍醐灌顶,不再会为某事耿耿于怀,取而代之的是完全释怀,看似写的是向日葵的高度,其实写是你格局的宽度)

“很久很久以后,当她给我诉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我还能感觉到她眉目间的光芒,感觉到她浑身哗然畅行的光合作用,感觉到她贯通终生的耐心与希望。”

(妈妈已经和那块向日葵地融为一体了,也变成了一棵会进行光合作用、和那些植物共同呼吸的向日葵。同时,也可看出,那块地给母亲带来的生活的希望是长久的。母亲用心血与汗水浇灌它们。母亲就是那块领域的king)

发布于 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