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

你冲黎深张开双臂。

“怎么了？”黎深揉揉眉心，他放下电脑，笑着摇摇头：“要给我看什么？”

你摇头，不说话，只执拗地伸着胳膊：“……”

“那，要带我去什么地方？”黎深合上电脑，他站起身，静静走到你身边，几乎是和你的答案同时到来，他弯腰抱住你，而你说。

“抱。”

“嗯，是想要这个，对吗？”黎深的声音近在咫尺，你闭了闭眼睛，抬手抓住他的手腕，略微用力往上抬了抬——黎深失笑，他换了个姿势，你终于能整个人被他环在怀里，黎深叹一口气，轻轻拍了拍你的背：“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被你抱一下。”你抱着黎深的腰，体温隔着不算厚的衣料熏蒸而来，你安静地呼吸着，直到黎深不轻不重地敲敲你的脑袋。

他说：“好吧。”

不知道为什么，有时突然很想抱一下黎深。

难得的休息日，你叼着勺子，端着杯冰淇淋路过厨房，正巧赶上黎深收拾厨房，你靠在门框上，仅仅经历了几秒短暂的思考，你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黎深。

“？”黎深茫然地低头看你，而你举着冰淇淋和他无辜对视，片刻后，他冲你伸出手，你以为那是个回抱，却不想他拿走了你手上的冰淇淋。

“黎深？”你拍拍他的肚子，于是他沉思片刻，点点头，又取走你叼着的勺子：“谢谢你的冰淇淋。”

“？”你不满地松开黎深，刚想夺回自己的冰淇淋，纸杯重新被递到手边，黎深无奈地看着你，示意你接好：“帮你冻好了，别吃太快。”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眨眨眼睛，黎深靠在流理台上，那是个很随意的姿势，他的衬衫高高卷起，露出一截隐隐有着疤痕的手臂，望着你的眼睛却格外认真：“嗯，那为什么突然抱我？”

你一时语塞：“嗯……”

你仰头看着黎深，暖色的灯光从他头顶飘飘然然落下，你捏紧手上的冰淇淋，茫然道：“不知道，只是突然……”

“突然很想抱你一下。”

说来奇怪，你是在某次痛哭流涕的下午发现这件事的。

小时候看电视剧，电视里那些都市丽人总是光鲜亮丽的，就连哭泣都是美的，光线、角度、恰到好处的妆容，正正好好红了的眼眶……你以为哭是一种很优雅的、收放自如的发泄，所以，你以为你可以在黎深面前忍住的。

眼眶很痛，或许是因为太累，你揉了揉眼睛，亦步亦趋地跟在黎深背后，他手上抱着刚刚采购的蔬菜水果，潮湿的空气将水果的清香送到鼻尖，你一不留神撞到黎深的后背，而他低头认真地看着你。

“怎么了？心情不好？”

——那是你才知道，眼泪是一种很霸道的东西，你根本无法阻挡她的到来，就像生活中无数件你曾试图阻挡过的事情……

它们只会像河流一样，安静地流淌过你，留下你束手无策。

可你被黎深抱住了。

他单手抱着你，片刻后又将纸袋放到一边，专心地抱住你，任由你的眼泪打湿他的外套，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真奇怪啊，你想，明明两个人都渺小到无法与命运抗衡，可相拥的时刻，时间又好像诡谲地暂停了片刻，那些流向你的、无可奈何的、抓不住的东西，好像也因此停下片刻。

在那之后，你和黎深之间有无数个拥抱——久别重逢的紧紧相拥，闲暇无事的互相依偎，受伤疲倦的轻轻依靠，还有……生死关头的用力拥抱。

或许世界不会因为爱停止和改变，但至少给了你喘息的机会。

你总想抱一下黎深，即使没有任何原因，即使他不问你任何原因。

你趴在他怀里，眨眨眼，他的呼吸很轻，很奇妙，在黎深怀里，你有时觉得自己很小，仿佛随时会被他揣着带走，永远不分离，有时又觉得自己很大，大到可以抵御一切风雨，拥有面对万物的勇气。

不知过了多久，你终于轻声道：“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如果你想告诉我的话。”黎深没有追问，你吞咽一下：“如果我没有任何原因呢？”

“嗯。”黎深点点头，“那就只是抱一下。”

“如果我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呢？”

“那就一起想。”黎深笑着摸摸你的脑袋，他的手指顺着你的头发，慢吞吞地梳理着，你抬头去看他的脸，试图找到一些端倪：“假如一直想不明白呢。”

“那……先往前走吧。”黎深直视着你，他没有错开你的目光，所以你得以看清他的心、他的勇气、他的灵魂。

“直到找到答案，或者答案不重要的那天。”黎深抱着你，两个人晃悠悠朝沙发的方向走，跳舞似的，你突然想起黎深第一次和你跳舞，那晚他喝了些酒，抱着你无章法地、晃悠悠地转圈，视线却始终锁着你。

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恍惚，黎深看着你，低头，额头轻轻碰了碰你的：“总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随时准备着被我抱一下。”

“嗯。”黎深忍俊不禁，他笑着坐在沙发上，塞了个抱枕给你，“随时准备被你抱一下，或者，给你一个拥抱。”

你接过抱枕，慢吞吞地抱紧，你想，那无休止流向你的命运停止了吗？或许没有，但……

你不是一个人站在河流里。

你叹一口气，重新将抱枕放回去，又抱住黎深，生活很累，有很多无可奈何和无能为力，白日很长——

你趴在黎深肩上：“好吧。”

“再抱一会吧。”

“直到我们都找到答案。”
#黎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