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写东西的时候，还经常写点嬉笑怒骂的句子，把自己的一点怨愤掺杂其中，当然也不知道在怨愤什么东西，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是个常态，更何况我多少也抬头看过天了。

但无论写成什么样，都是有强烈的表达欲的，所谓不吐不快，前几年是真要吐个酣畅淋漓。

淋漓完了，就只剩下迷茫。

这世道变得太快，以前那些感慨烟一样消散了，又或者没有消散，那毕竟是真实存在过的，可终究再难找回了。

找不回就找不回吧，从前我简单，就是想什么就写什么，如今我也可以想什么就写什么，一样还是酣畅淋漓。

落笔之后，就发现不是那回事。

强烈的情绪断了就是断了，嬉笑怒骂的怨愤变成无可无不可的彷徨也不是一天两天，今年混过去了，明年还要写点什么，明年是否还有稿费，这些念头隔三差五也来盘旋。

压力这玩意，大抵就是因为你不那么相信你一定能做到什么事，所以在做那件事的时候就迷茫，就彷徨，就感觉举步维艰。

而以前的怨愤也好，酣畅淋漓也罢，反而是没什么压力的。

我为啥怨愤啊，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固然是常态，可我那时候相信自己不是常态呗。

我还是喜欢当一个特立独行的猪，我还是不觉得人应该接受自己的平庸，人就应该跟李白似的，我是天上谪仙人，酒肆藏名三十春。

但我又不能。

有什么东西捆缚了我，从不知多少年前一直困缚着我，说人不应该如何如何，人需要如何如何，我能在佯狂作态的笔下写几个不顾一切的角色，即便这些角色自己也都是瞻前顾后的，纠结犹疑的，到最后才看清自己内心。

纷纷扰扰的思绪太多，杂念也太多了。

所以髀肉复生，所以刀钝剑折。（李白走后，炉冷剑锈，脑子里忽然飘过余光中的这句诗）

前几天跟我娘子讨论，说打起精神这回事，很吊诡，你不能说打起精神，就真能打起精神，如果你说打起精神就能让自己打起精神，那你就不会打不起精神。

娘子说，但人就是很需要打起精神啊。

因为人活着，总是会疲惫的，这年头也很容易疲惫，所以疲惫的人，总是需要打起精神。

我说不对，疲惫的人需要休息。

我娘子说，如果想休息就可以休息，是不是就意味着想打起精神就能打起精神呢？

当头棒喝，驱云散雾。

人在江湖，自然是身不由己的，没法想休息就休息，没法左右这个时代，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想要多少人看就多少人看。

那我能停下来吗？

我已经停下来了，停了好多天，发现迷茫的还是迷茫，彷徨的还是彷徨。

更多的人停都停不下来，手停口停，能做的无非是让自己打起精神。

能改变现状的，只有往前走，路上难免坎坷蹉跎，路上难免风霜满鬓，但总要往前走，踽踽独行地往前走，步履蹒跚地往前走，走到最前面，走回心有不甘的老路上，走回高歌猛进的少年时，走到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啊，有娘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