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斯汀·克鲁伊维特："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可以做到"

译自VI国际足球Martijn Krabbendam

他近八年前就入选了荷兰国家队，但只踢了11场国际比赛。在贾斯汀·克鲁伊维特（27岁）的职业生涯中，很长时间里一切都偏离了正轨，直到伯恩茅斯才焕发新生。这是与一位重塑自我、随时准备把握橙衣军团机会的进攻球员的对话。"是时候书写属于自己的记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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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杯前的那几周，罗纳德·科曼的手机隔三岔五就响——又一条从伯恩茅斯发来的消息。"教练，我状态很好，我准备好了。"主帅读完，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贾斯汀·克鲁伊维特："教练说那些消息确实帮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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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伤之后，你担心过自己会赶不上世界杯吗？

"问我老婆就知道了，她比谁都清楚。倒不是说我在家里摆臭脸——那不至于——但确实焦虑得不行。她再了解不过这届世界杯对我意味着什么。我念叨了好几年，结果三月份膝盖受伤，还做了手术，眼看着就要功亏一篑。那段时间我从国家队的视野里消失了，心里真的很煎熬。她一直劝我：'你先把伯恩茅斯这边的事情搞好再说。'因为她清楚，打世界杯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看来你是那种不太需要比赛节奏的球员。

"我一直就是这样。只要一站上球场，状态马上就来，脑子里不会想这想那，抬腿就跑。拿到球，凭直觉做动作。找比赛节奏这种事好像跟我没什么关系。有一次我伤愈复出——不是最近这次——主帅安东尼·伊拉奥拉就说过：'球员分很多种，你就是那种伤一好就能直接上场的。'"

你2018年10月就在荷兰国家队完成了首秀，将近八年过去了，才踢了11场国际比赛。你怎么看？

"算下来一年不到一场半。我入选得很早，没错。但依我看，早得有点过了——因为后来那些没被征召的日子里，我作为球员的水平其实比首秀时强了太多。不过事情就是这样：你是阿贾克斯的一个小天才，踢得不错，很快就会被叫上去。仔细想想，我的职业生涯确实挺离奇的，但这就是我走过的路。足球圈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觉得这恰恰是最美的地方——不只是足球，整个人生都是如此。"

你有没有放弃过进入国家队的希望？

"怎么可能？橙衣军团这个念头我从来没放下过。我一直知道自己有这个实力，我属于那里。过去这些年，不知道多少次心里在喊：拜托，召我进去啊，现在该轮到我了。如今看起来，这一天终于来了。每次落选，对我来说都是一次打击。还有一个现实是：像我这样频繁换队、又不是每场都能上的球员，会慢慢淡出人们的视线。而一旦淡出了，想要重新回到国家队的门槛就越来越高。"

不过，希望有时候也可以是一厢情愿。

"也许这就是我骨子里那股阿姆斯特丹人的劲儿吧——永远不放弃希望，打心底相信自己一定能行。信自己这件事，我从来没动摇过。前阵子ESPN播了一部纪录片，里面有我以前的样子和现在的样子。当年在荷兰青年队的时候，我就放话说要去巴萨踢球、要成为世界最佳。那时候我这么想，现在依然这么想。我能坐在这里、来到美国参加世界杯，唯一的原因就是我始终相信自己，从未放弃。"

举个例子？

"在罗马的第二年，状态终于回来了，我好不容易进了国家队的初选名单。我高兴坏了。然后新冠来了。第一个被取消的，就是那场比赛。又被命运涮了一把。所以我说，我完全可以就此认命，接受自己的职业生涯没能达到预期。但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可以做到。"

在伯恩茅斯找到归属感之前，你辗转了很多地方。之前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新冠那段时间我自己也感染了。等我回来的时候，球队的体系变了：不再使用边锋。而当时的我本质上还是一个边路进攻球员，处境一下子变得很艰难。从那以后我就开始了租借之旅：莱比锡、尼斯、瓦伦西亚，中间又回罗马……结果就是永远找不到真正的比赛节奏。"

然后一家英格兰小球会成了你的救赎。

"这剧情我自己都编不出来。伯恩茅斯联系我的时候，我的反应是：谁？那时候他们还在英冠。但转念一想，这毕竟是通往英超的机会——足球界的NBA。你也清楚：在英超踢出名堂，分量比在荷甲或者其他联赛重得多。我决定迎接挑战，而且不是我一个人——俱乐部一口气引进了好几个实力派。我们开始打破队史纪录，心想：再保持一年这样的水准恐怕很难了吧。结果接下来两个赛季，我们又破了。伯恩茅斯的崛起没有被忽视。球员们有了漂亮的转会去处，连当初签下我的体育总监理查德·休斯都去了利物浦，我们的主帅现在也去了那边。"

没有伯恩茅斯的话，你可能到现在还是一个边锋。

"俱乐部签我的时候是当左边锋用的，一开始踢得还不错，但最终还是坐上了替补席。三场比赛之后，我去找了主帅安东尼·伊拉奥拉。'这是怎么回事？'我问他——当然了，用的是很正常的方式。他说：'贾斯汀，你觉得在我们的体系里踢10号位怎么样？'我心想，可以啊。纽卡斯尔联主场那场，是我第一次踢那个位置。不谦虚地说，我踢得棒极了。从那以后，那个位置就是我的了。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转型为进攻中场。我还记得有一次在阿贾克斯跟马克·奥维马斯坐在一起，谈续约的事。他问我觉得自己最终会踢什么位置，说咱们各自写下来。亮出纸条的时候，两边写的一模一样：10号。马克早就看出来了，我自己也清楚。但一直到来了伯恩茅斯，我才真正踢上了那个位置。"

这家英格兰南部小球会的秘诀是什么？

"这个问题我被问过很多次，每次我都说没有什么秘诀。我们做的事情跟别的球队没什么不同，真正的差别在于我们怎么做——带着一股疯狂的强度。伊拉奥拉要求的踢法，就是逼着每个人都得全力以赴，没有人能躲起来划水。就这样，我们变成了一支谁都不想碰的球队。阿森纳、利物浦、曼城——所有人来到我们这儿都觉得头疼。伊拉奥拉上任时就说过：'我希望别的球队来客场时心里想的是：哎，又要去伯恩茅斯了，那个小球场，满场都是要贴上来跟你拼命的球员。'让对手一听到去伯恩茅斯就提不起劲——这一点，我们做到了。"

没有最好的球员，但组成了最好的球队。这对荷兰国家队有启示吗？

"我从英格兰带回国家队的心得是：如果你能以团队的方式施压，就很难被击败。何况我们荷兰队的阵容有这样的实力。让对手去开大脚长传好了——我们拥有全世界最顶级、速度最快的后卫，球很快就能抢回来。不过也要考虑客观条件：天气很热，舟车劳顿，赛程密集。所以世界杯上我们每一个人都不可或缺。对我来说，这次大赛是书写历史的绝佳机会。世界杯是足球的最高殿堂。我的目标是，二十年后人们还会谈论我们在这届赛事上的表现。"

你的父亲是一位世界级前锋，曾三次随荷兰队闯入大赛半决赛——但那些你都没有亲眼看过。

"我确实没怎么看过我父亲踢球。但我当然知道他在国家队表现出色，尤其是1998年和2000年。想看的话，YouTube上都有。我自己的记忆要从2010年说起——呜呜祖拉、普天同庆、卡西利亚斯的脚尖。这些画面还刻在我的脑海里。但现在，是时候书写属于自己的记忆了。"

去年欧国联对阵西班牙的两场比赛，是不是我们看到的最佳版本的贾斯汀·克鲁伊维特？

"那两场比赛更重要的是让大家看到了我们这支球队能走多远，看到了我们的实力。而且我知道我们还能更上一层楼。特别是现在，在美国集训的时间很充裕。没有人需要想着赶紧回俱乐部。不，眼下只有这一件事。大家聚在一起，每个人都可以付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努力。"

但那两场对西班牙的比赛确实像是你的破茧时刻。

"我理解那两场让很多人大吃一惊——但我自己一点都不意外。我早就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只是我觉得，那是大家第一次看到我以新角色出现——踢10号位。他们印象中的我大概还是那个从边路往里切、然后起脚射门的边锋。而那两场比赛里，我踢的是进攻中场，方式跟我在伯恩茅斯完全一样。"

引人注目的不仅是你的球技，还有你的拼劲和能量。

"我的踢法说到底就是从拼命跑开始的。不停地跑动、覆盖距离。我觉得这恰恰是我能帮到荷兰队的地方。跑位、拉开空间、让队友踢得更舒服。我不是那种玩花活的10号，我更看重实用而不是一个花哨的脚后跟传球。一脚出球高于一切。跑脏活累活，然后在对方球门前成为决定性的那个人。我专注于10号位，但需要的话也能从右路出发往里切入。也许我该把这个也发消息告诉主帅。不，开个玩笑——罗纳德·科曼见多识广，他心里有数。"

你走遍了欧洲：意大利、德国、法国、西班牙，现在是英格兰。你觉得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我的行囊里装满了各种教练需要的东西。你需要我做这个，我就拿出这个；需要那个，我就从箱子里掏出那个。这让我在任何联赛都能适应。不过英超确实不会原谅你的失误——站位错一次，丢球一次，几乎立刻就被惩罚。其他联赛没这么残酷。但回过头来看，我很庆幸在那些俱乐部积累的经历，因为所有经验加在一起，让我能够很快地适应新环境。"

现在就差在世界杯上登场了。

"是的，这是我最大的目标。但光是能来到这里，已经让我感到骄傲了。看看我从哪里走来，又走到了哪里。当然了，我的姓氏是一种压力——在国家队里也是如此，人们总拿我跟我父亲比较。但这也塑造了我。小时候在阿贾克斯，人们就用不一样的眼光看我，仅仅因为我姓克鲁伊维特。那些闲言碎语当然听过，但那时候我就已经有了这份自信：来吧，看我怎么把你儿子过到找不着北。现在不会再有人说我的职业生涯是靠我父亲的名字了。看看我的兄弟们，我们都能踢球，我爷爷当年也很出色。从这个角度来说，确实可以讲——天赋是刻在基因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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