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老年

老人筋力衰，知有来年否？
——张岱

我曾经听说过老年。
多可怕的预言！
——帕斯捷尔纳克《麻雀山》

衰老的形象是模仿出来的。
——柏桦

人有可能错过或迎来他的老年吗？
人的老年是想象或学习出来的吗？
谁说过若要长做老人就要早做老人？
谁说过神（什么神）创造了这副面孔：
“老年，一件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那什么年纪的人才是完美的人呢？
童年、青年、中年、老年？很难说，
人总是身在此刻却想着另外的时刻
就这样一代人总是瞧不起另一代人
一代人又总是会羡慕另一代人

如果年轻人不喜欢你，你怕什么呢？
世无新事，代代重复，人人出生、入死
记住：只要你不怕，就没什么可怕
是的，人越到老年就越少了偶然性
但空气依然公正，美最终会失去恐惧

生活中（当然不仅仅是老年的生活）
各种各样的袋子，无穷的烧不尽的
从这一袋到那一袋，从这个人到那个人……
春一秒，秋一秒，天一秒，地一秒
昼一秒，夜一秒，县一秒，市一秒

每一刻都是真的，但不要完全信它
在中国七十岁随心所欲不逾矩是
一个时间，在西方六十七岁，生命
达到真正的成熟和快乐也是一个时间
东方时间，西方时间都是人的时间

在广州，十三行少一行多一行谁关心
我说的不是晚清十三行，是诗十三行
但他早忘了他年轻时喜欢的某一行，诗
时间的艺术啊！在成都，九十岁的他
会相逢哪一行？一百年就快消失了

2011年6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