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只能走下坡路吗（77）

　　费琴准备了四道凉菜、四道热菜，包了两种口味的饺子。
　　简樱腾出餐桌。
　　周青岳把菜端上来，动作自然地分发碗筷。
　　
　　蓁蓁打开冰箱，像小大人似的安排饮品——
　　“姥姥喝杨梅汁，妈妈喝荔枝米露，我和麻薯喝酸奶。”
　　她转头问周青岳：“周伯伯，你喝什么？”
　　周青岳道：“我也喝荔枝米露。”
　　
　　简樱劝阻：“米露含酒精，你一会儿怎么开车？”
　　周青岳怔了怔，改口道：“那我喝酸奶吧。”
　　“米露的酒精含量又不高，想喝就喝。”费琴端上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她坐在简樱身边，示意大家动筷子：“实在不行，找个代驾。”
　　
　　简樱明显地感觉出来——
　　费琴对周青岳亲切了很多。
　　
　　她还没离婚的时候，每年都带着程运泽回去拜年。
　　程运泽对岳父岳母嘘寒问暖，体贴入微，不可谓不殷勤。
　　可费琴总是木着一张脸，连话都不怎么说。
　　
　　为什么费琴对周青岳的态度不一样？
　　简樱既觉诧异，又觉不安。
　　
　　周青岳已经突破安全距离，正在入侵她的私人空间。
　　但他的入侵像春雨一样无声无息，不易察觉。
　　他没做任何出格的举动。
　　费琴和蓁蓁都适应良好，就连麻薯也围着他转。
　　
　　她不能失礼，不能对他疾言厉色。
　　她甚至不确定——
　　是不是她自以为是，草木皆兵？
　　
　　简樱按下心里的慌乱，拿起公筷。
　　她在盘子里挑挑拣拣，把三鲜虾仁馅的饺子夹到自己的碗里。
　　香菇猪肉馅的分给周青岳。
　　
　　费琴问：“小周不吃虾仁吗？上次吃火锅的时候，不是挺喜欢的吗？”
　　“他对虾过敏。”简樱回答。
　　费琴既错愕又愧疚：“那你怎么不说呢？”
　　周青岳连忙道：“只是轻微过敏，不严重。”
　　“还不严重。”简樱小声嘀咕，“非要送医院才叫严重吗？”
　　周青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吃饺子。
　　
　　费琴不停给周青岳和蓁蓁夹菜。
　　她夹多少，周青岳吃多少。
　　
　　蓁蓁挨着周青岳，不老实地动来动去。
　　她问：“周伯伯，你知道中国最厉害的女篮队员是谁吗？”
　　周青岳耐心地回应她：“不知道，是谁？”
　　蓁蓁说了几个队员的名字。
　　她一边吸溜酸奶，一边道：“我也想进国家队。”
　　“我要长到一米九，长得跟周伯伯一样高！”
　　
　　“那你要多喝牛奶，多吃青菜。”周青岳看向蓁蓁碗里的青菜。
　　“不吃青菜，可长不到一米九。”
　　蓁蓁的小脸立刻皱了起来。
　　她不情不愿地把青菜扒拉到嘴里，愤愤地咀嚼。
　　
　　周青岳又给蓁蓁夹了两筷子青菜。
　　他放出诱饵：“如果你每天都听妈妈的话，乖乖吃青菜，好好写作业……”
　　“我下次过来，给你带几张女篮队员的签名照。”
　　
　　蓁蓁惊喜地站起来：“真的吗？周伯伯，你别骗我！”
　　周青岳看向简樱：“你问问你妈妈，我会不会骗人？”
　　简樱不得不回应：“你周伯伯言出必行，从不骗人。”
　　蓁蓁屈起小拇指：“那我们拉钩，说话算话！”
　　周青岳郑重地跟她拉钩。
　　
　　吃过晚饭，周青岳跟简樱一起收拾厨房。
　　蓁蓁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周伯伯，你来一下！”
　　
　　简樱正觉得厨房闷热拥挤。
　　她连忙顺着蓁蓁的话，撵周青岳出去：“反正有洗碗机，我一个人就行。”
　　周青岳不放心地看了简樱好几眼，跟着蓁蓁走向客厅。

　　费琴给麻薯拴上狗绳，牵它出门。
　　她叮嘱周青岳：“我泡了凉茶，你多喝几杯，看会儿电视，等酒精代谢完再走。”
　　周青岳答应：“好。”
　　蓁蓁笑嘻嘻地摆手：“姥姥拜拜，麻薯拜拜！”
　　
　　蓁蓁关上大门。
　　周青岳见她神神秘秘，下意识地压低嗓音：“蓁蓁，你找我有什么事？”
　　蓁蓁示意他弯腰，两手圈成喇叭的形状。
　　她跟他说起悄悄话：“周伯伯，你想不想看看我妈妈小时候的照片？”
　　周青岳眼睛一亮，问：“方便吗？”
　　“方便！”蓁蓁跑进主卧，没过几秒，就抱出一本老式相册。
　　
　　周青岳坐在沙发上，翻开相册。
　　“你看，我妈妈小时候是不是很可爱？”蓁蓁指着六七岁的简樱，表情兴奋——
　　“姥姥说，妈妈比我还优秀，每次都能考一百分，还会唱歌，会跳舞。”
　　
　　周青岳翻阅着相册，捕捉不同年龄的简樱留下的影像。
　　可爱的简樱、青涩的简樱、忧郁的简樱、倔强的简樱……
　　他忍不住拿起手机拍照，打算回到家里细细欣赏。
　　
　　周青岳端起一杯凉茶，润了润干燥的喉咙。
　　蓁蓁警惕地留意着厨房的动静。
　　她忽然问道：“周伯伯，你是不是想当我后爸呀？”
　　周青岳呛了一口水，咳得撕心裂肺。
　　
　　“怎么了？”简樱从厨房赶出来。
　　蓁蓁迅速将相册藏到身后：“没、没什么，周伯伯喝茶喝太快，呛了一口。”
　　简樱轻轻拍打周青岳的后背，帮他顺气。
　　周青岳呛得眼泪都流出来，抽出纸巾擦拭嘴角。
　　他缓了缓，对简樱道：“我没事，谢谢。”
　　
　　简樱怀疑地打量一大一小。
　　蓁蓁表现出良好的心理素质，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
　　她道：“妈妈，你忙完了吗？快陪我看动画片。”
　　简樱道：“还没，我把灶台擦一擦，让周伯伯陪你看。”
　　
　　等简樱离开客厅，蓁蓁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她重复刚才的问题：“你是不是想当我后爸呀？”
　　周青岳的脸庞微微发红。
　　他没有糊弄蓁蓁，而是认真地回答——
　　“你妈妈刚离婚，暂时不会考虑再婚。”
　　“所以，你暂时不会有后爸。”
　　
　　蓁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换了个问法：“那你喜欢我妈妈吗？”
　　“……”周青岳的脸变得更红。
　　他含蓄地回答：“任何一个了解你妈妈的人，都会喜欢她。”
　　
　　蓁蓁把相册放回去。
　　周青岳陪她看动画片，听她介绍每一个主角。
　　
　　半个小时后。
　　费琴牵着麻薯回来，在玄关给它擦脸擦脚。
　　
　　简樱给厨房来了个大扫除，忙出一身的汗。
　　她拢起汗湿的头发，见周青岳依然稳稳当当地坐在沙发上，委婉地下逐客令。
　　“周青岳，需要我帮你找个代驾吗？”
　　
　　周青岳还没回答，就遭到费琴的阻拦——
　　“急什么？”
　　费琴解开狗绳，和气地道：“小周，你不是想要几幅插图吗？”
　　“等着啊，我拿出来给你挑。”
　　周青岳点头：“好，谢谢阿姨。”
　　
　　费琴走进主卧，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整理植物插图。
　　简樱跟进房间。
　　她的心里充斥着难言的烦躁。
　　连她自己都说不明白，这股烦躁是从何而来。
　　
　　周青岳为什么赖着不走？
　　妈妈为什么对他和颜悦色？为什么要把自己辛辛苦苦画的插图送给他？
　　女儿为什么跟他有那么多话？
　　
　　他只是她的普通朋友，只是一个偶尔上门的客人。
　　仅此而已。
　　
　　简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重重地拨动衣架。
　　悬挂的衣物在她的手中剧烈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