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理查再一次看见菲利普的脸，他第一时间永远看到的是年轻的菲利普。

两份压上印玺的条约摊开在桌上 ，沉默无言，就像战场上没来得及打扫的尸体，摊开手，形成某种狼藉的姿势。两位国王的封臣和将领们——赫赫有名的骑士、在各自方面举足轻重的教士分列两侧，他们几乎都对对面之人相看生厌。仪式只有简单的排面，既不庄严隆重，也无神圣誓词，更没有人真心祈愿和平。

理查想菲利普应该是恨自己的，他敏锐地想在对方的脸上寻找这种破绽。在兰斯的圣殿
里几乎是理查与自己的父兄距离最近的一次，他当时站在亨利与亨利的旁边，见证了一位年轻的国王的加冕。彼时对方比起自己还称得上有些瘦削，二十年过去之后记忆里的两个主人公自然也全变了样，那个少年变得挺拔又成熟，也许甚至太超过了，理查发觉自己好像很久没照过镜子，他感觉菲利普的胡须甚至比自己要多了。

即使是凯撒、亚历山大与查理曼，历史上最杰出的征服者也难保整个战场每时每刻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理查有点失望，但并没有放弃，这种品质也许是老亨利留给他最宝贵的东西了。在侦查与搜寻中，他想要看见的那双眼睛里既没有怒吼的风暴，又没有咆哮的火焰，但更绝不是一潭死水。

菲利普又把眼神瞥向门。“你说完了？”

理查停下来，越过菲利普他看见一个老人——灰白的须发几乎全掩盖了原本充满活力的红色，他脸上每一道沟壑叫嚣着某种不甘，他愤怒又无力，垂垂老矣。现在理查看见的是菲利普的背影了。

“你必须把你的王冠给理查。”

更年轻的那一位国王、更年轻的菲利普在发号施令，“你别无选择。”

“是的。”理查跪在他的国王面前，双手合十，仰望国王的王冠，“我主。”

菲利普终于有所动容，他的指尖抽搐一下，最后向下摊开他的掌心。

熟悉的触感一如往日旧时光。理查站起来，得到了封君的一次亲吻。

最后菲利普再一次先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