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前上学时常循规蹈矩定期剪短发，临到后来就只散漫凭心情和出门的力气才剪了。我喜欢按一成不变的方式和路线维持生活，到平常不去的地点需要额外花些力气，如今的长发就是一年前才剪的。十几个月下来只堪堪长到肩后，照镜子看见了，忽然觉得很吃惊：人的头发原来长得这样慢！好似我出生二十几年没见过头发生长般样。然而吃惊倒不单单是因为这样子——这样子的头发的习性。我吃惊是因为，有一阵儿，我留过很长很长的黑发。毛糙而有点儿卷的长黑发，自然垂落下来，足可在行走时一下一下拂过人的手肘。我有时下楼丢垃圾，被头发包裹起来，在夜风里便感到荒唐的安心，仿佛头发能够从一个空旷的世界中阴阴地保护我。这种情绪现在想来是神经很敏感的，然而当中又有一种钝钝的空茫。因为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怎么会留出那样长的头发。一头披落的长发，毛毛糙糙，连出门时都不扎起来！
但我吃惊的地方还不在这里呢。我吃惊的地方在于，有一阵子，也许是很久之前了，我也想起过我攒下的长长的黑发，以及它带来的郁郁的安心。那时我坐在我小时卧室的床上，想到自己头发已新剪了，不由得有些失落，便伸手去抚——
你看，就像这样的，我伸手到脑后，扭一下头，跟着去摸自个儿的发尾。看到没有，那时我抚到的发尾也和现在一样长呢！一模一样的，天知道怎么竟然留了那样久的、又一尾及肩的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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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款的上一期迷你意面：http://t.cn/AXScWrUm
假如把头发从齐耳留到及肩要花一年，就假设从及肩再留到及腰（或齐手肘）要花两倍的时长好了。加起来也就是三年——哇，你要在至少三年里都保持紧张和精神恍惚，才能在又好几年后得到这样的吃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