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天骐的微博
26-06-23 15:59

【读文】1. 老宁波常说的“三抱鳓鱼”(又称三鲍鳓鱼),乃因早年船无保鲜设备,必须对丰获的鳓(音lè)鱼就地施盐,过程不破肚、不刮鳞,保留完整的鱼身与内蕴。盐是唯一却重若千钧的配角,采取自尾向头,逆鳞推擦,使盐粒渗入肌理;再掰开鱼鳃填盐,直抵腹腔,旋一层鱼,码一层盐,排入舱中,覆帘压实。这是“一抱”的起手。舟船靠岸后,“二抱”接续,渔叟倒掉初酿的血卤,添补新盐,进入至少一个月的沉默等待,让咸与鲜深度绑定。最后的“三抱”,则是腌味的巩固与升华,复经数月蛰藏,“三抱鳓鱼”才告完竣,乃年中久贮而不馁。2.济南传统小吃“油旋”,是一种皮酥里软的葱油饼,配“甜沫”或咸菜,乃济南男女老少皆爱吃的大众早点;另一种“甜沫”由小米面熬制,加进花生、豆皮、粉丝、菠菜,口感稠厚,营养丰富,名为“甜沫”,实则味咸,也是广受喜爱的早点。3. 进城时已是深夜,街边小店大多熄了灯,只有马台街一家卖鸭血粉丝汤的摊子还支着。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鸭汤的香气混在冷风里,直往鼻子里钻。老板娘手脚麻利,抓一把粉丝扔进漏勺,在滚水里烫熟,倒入青花瓷碗,再浇上一大勺浓汤。汤色是温润的米黄,隐约透着奶白,大概是鸭骨熬久了的结果。油星浮在面上,金黄细碎,像被风吹散的阳光。鸭血切成小块,绯红色,颤巍巍的,躺在汤里。鸭肝、鸭肠散落其间,深褐与浅褐交错。粉丝沉在底下,半透明,安静地吸着汤汁。末了撒一撮香菜,淋一圈辣油——红油慢慢漾开,像水墨在宣纸上晕染,整碗汤忽然有了生气。后来我才知道,南京人吃鸭的历史长得很,一千四百多年,可谓“金陵鸭肴甲天下”,而鸭血粉丝汤是“肴中之肴”,如今它更是成了“国民小吃”。4. 蝈蝈是儿时乡村里常见的昆虫。它的身体是碧绿的,就像一块翡翠一样。肚子圆滚滚的,颜色稍微浅些。三角形的脑袋上有两根细长的触角,不停地晃动着,两只小眼睛又黑又亮。它前边的翅膀狭长,鸣叫时翅膀会快速地摩擦。很多人分不清蝈蝈与蛐蛐,其实这两种昆虫差别挺大。可以这么说吧,蝈蝈是阳光下的男高音,而蛐蛐是月光下的小夜曲。蛐蛐大多是棕褐色,体型比蝈蝈要小,叫声也没有蝈蝈响亮和高亢。蝈蝈基本生活在野外,而蛐蛐会到家里来,有时在床下或灶台边能看见。我的家乡扬州,历史上有养蝈蝈、玩蝈蝈的风俗。明清时期,扬州的盐商富甲一方,养蝈蝈、斗蟋蟀之类成了风雅之事。今天扬州老城区的巷子口或菜场的门口,经常还会看见挑着担子卖蝈蝈的,挂着好些小笼子,好多蝈蝈一起叫,一下就把很多人给吸引过去了。5.十碗菜,是老家待客的最高礼数。这些年,日子好过了,十碗菜的内容也悄悄在变,可有一碗,任怎么变都雷打不动——虾米汤。虾米汤上桌是有规矩的,等前头的菜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喝了几轮,这才隆重端出来。刚出锅的汤烫嘴,得小心吹着,抿一口,鲜味就在舌尖上化开。花生的香是底子,豆腐的嫩是点缀,蛋花是飘在云里的金丝,都裹在那一口浓稠里。说来也怪,这汤叫虾米汤,里头却没有一丁点虾米。小时候也问过大人,大人们也说不清,只说老辈子就这么叫的。我想,大概是那汤的颜色,乳白里透着点点金黄,像极了小河沟里捞上来的小虾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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