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2026# No.45，《快乐的死》。
『在喜悦的微风里，在丰饶的天空下，仿佛人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活下去，并且幸福。

“你看，我们这个年纪，是不会相爱的。我们互相喜欢，这就够了。之后，等我们年老体衰，才会相爱。在我们这个年纪，只会自以为相爱。仅此而已。​”

“您知道，一个人评判自己，总要看能不能平衡好身体的需求和精神的需求。您呢，您正在严厉地审视自我，梅尔索。您过得很差，像个野蛮人。​”

对一个不愿意待在家里的可怜人来说，另有一幢房子更容易接近，富有，灯火通明，并且一直欢迎他的到来，那就是咖啡馆。这个街区里的咖啡馆格外热闹，那里热气腾腾，因此成了他最后的避难所，他在那里抵御着对孤独的恐惧，维系着模糊的渴望。半哑的男人选中了那里作为自己的家。梅尔索每天晚上都能在那里看到他。多亏了咖啡馆里的这些人，卡多纳尽可能地推迟回家的时间。在他们身边，他觉得重新找到了在众人之间的位置。

有时候，活下去比自杀需要更多的勇气。​

跟所有的艺术品一样，生活也需要人们苦苦思索。

如今他知道，是时候把追求幸福的意志付诸行动了。可是他明白需要为此付出时间，而拥有时间，既是最美妙的体验，也是最危险的体验。只有对平庸的人来说，无所事事才是致命的。很多人甚至无法证明他们并不平庸。他赢得了这项权利，但是还要证明这一点。只有一件事变了，那就是在面对过去、面对已经失去的东西时，他感觉到了自由。他只希望不断收紧，封闭内心，而在面对世界时则保持清醒，充满耐心和热忱。就像挤压一块热乎乎的面包，让它变形，他想把人生握在自己手中。

人削弱了人的力量。而世界会把这力量恢复如初。

萝丝说，​“我唯一的追求就是快乐，而且越快乐越好。​”“爱情不是唯一的途径。​”帕特里斯没有回过头来，说。他对埃利亚娜充满柔情，担心刚才让她难过了。但是他理解萝丝想要幸福。“这是一种平庸的理想。​”埃利亚娜说。

美好的日子里，要相信生活，这样才能迫使它好好做出回应。​

这个世界从来只会诉说一件事情。耐心的真理从一颗星星游荡到另一颗星星，在此之上构建着一种自由，让我们得以摆脱自己和他人的束缚，正如从死亡走向死亡的耐心的真理一样。

你拥有那么多东西，其中最高贵的就是对幸福的感受。不要仅仅指望一个男人来改变你的生活，这是很多女人都会犯的错。这件事得靠自己。​

相信我，没有钻心蚀骨的痛苦，没有涕泪交加的悔恨，也没有刻骨铭心的回忆。一切都会被遗忘，哪怕是惊天动地的爱情。这就是生活令人悲伤但也令人振奋的地方。这世上的事，都可以归结为看待事物的某种方法，它会时不时浮出水面。正因为如此，一生之中有过惊天动地的爱情，或者有过不被祝福的激情是一件好事。当我们无缘无故陷入绝望，不堪重负之时，至少可以有一座避难所。​

对那些目送别人离开的人来说，所有的别离里都夹杂着苦涩与甜蜜。​“他们运气真好。​”吕西安娜说。​“对。​”帕特里斯说。但他心里想着“不对”​，或者至少他自己不羡慕这种运气。在他看来，从头再来、出发和新生命也有其魅力。可是他知道只有在懒汉和懦夫的头脑里，幸福才会与这些东西联系在一起。幸福是一种选择，这种选择里包含着一种协调一致的、清醒的意愿。他仿佛又听到了扎格勒斯在说：​“不要怀揣着放弃的意愿，而是要怀揣着幸福的意愿。​”

梅尔索踩着刹车，全心全意地相信这样一个既令人羞耻又极其珍贵的真理，那就是他所寻求的那种独特的快乐是以早起、定期游泳、有意识地保持卫生为前提的。他把车开得飞快，决心趁着这股冲劲过上一种以后不需要再努力的生活，让自己的呼吸适应时间和生命深邃的韵律。第二天早上他很早就起了床，来到海边。天已经亮了，鸟儿拍打翅膀的声音和叽叽喳喳的叫声在清晨回荡。但太阳才刚刚掠过天际线，当梅尔索进入暗淡无光的海水中时，他觉得自己仿佛游弋在朦胧的黑夜中，直到太阳升起，他才张开双臂冲入冰冷的、泛着红光的金色潮水中。就在这一刻，他转过身，回到家里。他感觉身体轻盈，准备好了迎接一切。接下来的几个早上，他在日出之前就去下海。这一天当中的第一个动作为其他动作奠定了基调。不过，游泳让他感到疲倦。与此同时，游泳让他既虚弱又充满活力，让他整整一天都有一种放任自流、疲倦但是幸福的感觉。尽管如此，他依然觉得长日漫漫。他还没有把属于自己的时间从那些作为参照系的习惯框架中解放出来。他无事可做，所以他的时间就被拉得很长很长，每一分钟好像都重新拥有了奇迹般的价值，但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幸福是属于人类的，而永恒蕴含在日常当中。关键在于学会谦卑，让我们的心适应每一天的韵律，而不是让每一天的节奏变成我们希望的样子。

让生活变得圆满幸福，也需要最低限度的无知。那些没有这种特质的人，就得努力去获取。

“好，但是我想跟你说……当然，如果这让你心烦，你也可以不回答。​”她犹豫了一下，​“你爱你的妻子吗？​”梅尔索微微一笑。“这不是必需的。​”他搂住卡特琳娜的肩膀，摇了摇头，往她的脸上洒了点水，​“小卡特琳娜，人的错误，就在于认为我们必须做出选择，必须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认为幸福是有条件的。你看，唯一重要的只有对幸福的渴望，这是一种始终存在的强烈意识。至于其他的东西，无论女人、艺术品，还是世俗的成功，都只是借口罢了。这就像一块画布，等待着我们去涂抹。​”“是的。​”卡特琳娜说，眼睛里充满了阳光。“我在意的，是幸福的某种特质。只有当幸福与它的对立面进行持久而激烈的对抗时，我才能品味到幸福。我幸福吗？卡特琳娜！你知道那句名言‘如果我的人生可以重来’，那么，我还是会按照原来的样子生活。当然，你可能无法体会这句话的意思。​”“没错。​”卡特琳娜说。“怎么跟你说呢，小姑娘。如果我感到幸福，那是因为我良心不安。我需要离开，去感受这种孤独，这样我才能直面我需要面对的一切，无论是阳光还是眼泪……是的，作为一个凡夫俗子，我是幸福的。​”

“幸福不会持续更长或者更短时间。我们幸福，句号，结束。死亡也不会妨碍任何事情——在这种情况下，死亡就是一场幸福的意外。​”

我过去总是出于怨恨采取行动。现在好一些了。以前，我希望能够幸福，去做该做的事，例如到一个我喜欢的国家定居。可是情感上的预期总是错误的。所以就应该按照对我们来说最容易的方式活着，也就是说不要强求。这有点无耻，但这也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的观点。在印度支那，我做了所有尝试。在这里，我只是在反刍。​”

“一个人的命运，如果能与激情结合，就会一直激动人心。对某些人来说，只要是激动人心的命运，就是量身定制的命运。​”

在很多情况下，理想主义者的反义词，是无力去爱的人。​

他已经意识到一个重要而不道德的真理：要想获得尊严，金钱是最可靠、最迅速的手段之一。他成功地驱散了每个美好的灵魂都会有的那种苦涩感，也就是那种顺遂的命运在成长过程中，总是伴随着不公与卑劣的念头。穷人在苦难中开始的生命，最终又会在苦难中终结，这种肮脏而又令人愤慨的诅咒，他已经通过用金钱对抗金钱、用仇恨对抗仇恨的方式，彻底将其摒弃。在这场猛兽与猛兽之间的搏斗中，有时会有天使诞生，张开幸福的翅膀，头顶着光环，在大海温暖的气息中飞翔。

人不会生来就坚强、软弱或意志坚定；人只能在后天变得坚强，变得清醒。命运不在人的身上，而在人的周围。

他曾像惊慌的动物一般看待死亡，如今他明白了害怕死亡也就意味着害怕生命。畏惧死亡，恰恰说明对人身上鲜活的一切怀有无限眷恋。而所有那些从未做出决定性举动来升华自己生命的人，所有那些畏惧并赞美软弱的人，这些人害怕死亡，是因为死亡会对他们未曾参与的人生施加惩罚。他们从来没有真正生活过，也就活得意犹未尽。死亡就像是一个动作——在旅人徒劳地寻找水源，希望可以解渴时，永远剥夺了他找到水的可能。但对另一些人来说，死亡却是命中注定的温柔一击，抹去一切，否定一切，无论收到感谢还是遇上反抗都报以微笑。

保持意识清醒，这才是他要做的，不自欺欺人，也不怯懦退缩——独自一人，直面自己的身体——睁着眼睛迎接死亡。这就是世人要面对的事情。什么都不会再有，没有爱情，没有布景，只有一片孤独与幸福交织的无尽荒漠，梅尔索会在这里打出手中最后几张牌。他觉得呼吸变得微弱。他吸了一大口气，这个动作让他的胸腔像管风琴一样呼呼作响。他觉得小腿肚冰冷，双手失去了知觉。天亮了。』

每个人对于人生的追求不一样，有人觉得有钱才快乐、有人因为情爱而愉悦、有人觉得快乐的人生才值得过，但少有人觉得只要健康就好。在自己拥有的时候并不会知足和感觉到幸福、认为自己值得拥有更多，而失去后的捶胸顿足又是一种对自己的否定，所以在不知足地度过一生注定是不快乐的一生。至于我自己希望度过一生的方式，前几年发过微博：『一个真实的人，拥有尽力过也不后悔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