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桐OvO
26-06-23 10:00

之前好像刷到一个博主说:观众在作品中看到不喜欢的内容,是源于自身的审美、经验和喜好,所以表达不喜欢的情绪时,不应该将话题上升到结构、权力和思想主义上,也就是所谓的“扯大旗”。但我想,如果这面所谓的“大旗”本身就盖在每个人身上,那我们每行动一步,自然都会牵动旗帜。

近年来有很多呼吁不要用价值观衡量文娱作品的观点,然而任何文娱作品都诞生于具体的社会结构之中,这两者是不可能被完全分离的。这也是为什么对事件和现象的命名十分重要。我们反感厌女的情节和叙事,就是因为这些作品根植于男性中心主义和厌女文化;我们抵制美化侵略者的作品,批判拿破仑的雕像,就是因为它们根植于殖民主义和历史创伤;我们痛恨美化战争的作品,就是因为它们反映了一种侵略性的思维和军国主义。这些曾对真实个体造成伤害的东西需要被命名,我们对这类创作的反感从来都不仅仅是个体审美偏好,而是因为它们本就带着强烈的立场。

再说到个体审美。的确,我们的情绪和喜好是属于自己的,但它们的根源往往不止是个体,而是个体天性与外界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同样的环境会诞生出拥有截然不同审美的个体,但人们的看法和感受却都或多或少会受到环境的影响,只是程度和结果导向不同。就像假设我们活在一个不注重成绩的环境中,优绩主义或许就不会诞生。而基于注重成绩的环境所形成的观点和感受,无论是反对优绩主义还是顺应优绩主义,它们都已然属于环境塑造出的结果。没人能说自己对于成绩的看法是完全基于自身,而未曾受到环境塑造的。这一点,我想每个在这片土壤上长大的人都多少深有体会,所以它会是一个很好的案例。

同理,个体经验也是环境塑造的。一个人的经验来源于家庭、社会和复杂的人际关系,而它们无不建立在结构的基础之上。换句话说,是结构在持续影响和创造着我们的经验。那么,当我们从个体经验的视角出发去表达感受时,将话题延伸到结构层面似乎也是合情合理的。因为当我们谈论结构时,我们同时也是在谈论:未来我们的经验将被如何塑造。

必须承认,有时候人们会将改变大环境的责任过度压在个体身上,这种现象是我们需要反思和改进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应该在讨论如何改变和进步时,急于将个体与群体割席,因为这两者本就是相互影响、彼此作用的。除非一个人活在未曾社会化的丛林之中,否则我们很难说,她的经验、感受和看法与这个社会的运作模式毫无关联。当我们对一件事物、一种叙事、一种对个体或群体的呈现方式感到不适时,这种情绪本身就与结构、思想和文化密切相关。它们不能被解绑,否则伤痛便将失去被命名的机会。

再换个角度想,作品的诞生需要基于创作资源、财富,以及社会的支持程度。一部作品能够获得多少投入、多少宣发、多少主流叙事的承认,本身就反映了社会结构和掌权者的偏向性。时间线越靠前,这种现象往往越普遍,影响也越深远。那些被如今的人们避而不谈的“大旗”,恰恰就是我们每个人所热爱和探讨的作品成长的土壤。也因此,抛开政治含义与文化符号去谈创作、谈审美,何尝不是一种本末倒置呢?

发布于 辽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