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依然是雨。也省卻了我不在家時為澆園而生的煩憂⋯⋯

東京亦是如此，梅雨時節，天色總是低垂的。原打算往鐮倉住上一宿，終究是與上海同了步調，只得退了宿處，又在東京多續了兩晚。雖是小變，於這連綿的陰雨，倒也安然受之，並不抗拒⋯⋯

十幾年前初赴東京，總愛收一本厚重的攻略，哪家gallery必訪，哪家米其林必嘗，哪條巷弄里的食肆不可錯過，哪間咖啡屋該一杯杯細品下去。後來，連著幾年，便覺出倦怠來。器物空間不再千里迢迢地去尋，只作路過，偶一探頭，遇著心儀的便收下一二。再往後，米其林的虛名也淡了，咖啡店的教條也破了，一切終是落回了生活的本相⋯⋯

唯獨拉麵是個例外。只是年輕時偏愛的濃厚豚骨，如今竟受不得那股氣味。想來人的衰老也是斷崖式的，不知在哪一日，便忽然放下了豚骨，轉而尋那清爽的醬油與鹽味。如今自己在家也能做一碗像樣的清湯麵了，只是那叉燒火候，始終拿捏不好⋯⋯

此次再去，想必仍是要去「銀座八五」排隊的。近來看了些關於它的影像資料，對那一碗面的工序，又生出幾分新的敬意。熊貓這幾個月埋頭鑽研牛肉面，我不多問，他亦不說。只道是等他覺著差不多了，便邀我去試吃。感覺他從本幫菜到素食，再由粵菜一路走來，樣樣都是優等生。如今又要鑽進牛肉面的行當里去了，至於成色如何，我不催問，他也不張揚⋯⋯

現在去東京，多半是在住處附近打轉。幸而周遭亦有好面，走一刻鐘便是那家頗有名氣的「成城青果」拉麵店。若願多走些路，小池拉麵只需二十多分鐘需，那家名重一時的雞白湯麵則要四十五分鐘。若無要事，這般走著，恰好路過蘆花公園⋯⋯

這園子是以我所喜的日本散文家德富蘆花命名的，公園內有他的紀念館。記得第一次來東京時曾專程拜謁，如今又是夏日，園外的繡毬花正開得一片爛漫⋯⋯

東京城裡，值得專程前往的去處何其多。可如今的我，到底失了從前的那股興致。每當自找原因，便只好用那句斷崖式的老去，來輕輕撫慰自己罷了⋯⋯

#管家的日子[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