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七爷
26-06-23 01:40

年少时的猫猫,是那种恼了会把刘兄刚写好的策论叠成飞镖,嗖嗖钉在门板上,闹完累了没心没肺倒头就睡的主儿。他知道,猫猫性子犟,他认定的理其他人是无法改变的。刘兄从不拦他,也不说他,只在猫猫气得一掌劈碎了茶馆的桌子时,不动声色地往掌柜手里多塞了块碎银;策论飞得满屋都是时,俯身一张张捡回来,展平,重新誊好。

夜里的猫猫是最肆无忌惮的。入梦之后,便开启了“练功模式”,被子如秋风落叶般扫落。刘兄每夜都醒,赤脚踩过地板,替他拢好被角盖好被子。翌日清早,猫猫裹着被子伸个懒腰,总要得意一句:“我练武的,睡觉最稳了。”刘兄端着面汤进来听见了,只把碗轻轻搁在桌上,什么也没说。

有天,刘兄在学塾地上捡到一本文集,青绫封皮,边角已磨得起毛。他随手翻了两页,只见满纸簪花小楷,句句是风月闲愁,便以为是哪位同窗遗落的诗抄,没再多看,顺手放进了包里,打算次日课上问一问。

夜里,猫猫沐完浴出来,大咧咧往刘兄案边一坐,问白日先生留的那篇策论放哪儿了。刘兄正伏案温书,头也没抬,只说了句:“在包里。”

猫猫探身拽过他的旧布包,翻了两翻,没摸到策论,手指却碰到旁边那本青绫册子,便抽了出来。起初他还歪着头当是寻常文章在读。可没看几行,整个人便定住了。那纸上的字一个一个往眼里钻,钻得他耳根先红了,接着那红一路漫过脖颈,直烧到脸颊。他啪地合上书,像被烙铁烫了手,慌慌张张地丢回案上,嘴里含混嘟哝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这东西……怎么能堂而皇之放在案头……”

话没说完,人已经弹起来,赤着脚踉跄退了两步,转身就往门外窜。连门都忘了关严,脚步声噼里啪啦响过走廊,一路仓皇地远了。

刘兄抬起头,只来得及看见一角寝衣的衣摆消失在门外。他愣了愣,拿起那本文集又翻了翻,这才后知后觉地品出那些字句里的意味。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那是地上捡的,不是我的”,可走廊里早已没了人影,只有夜风从没关严的门缝里钻进来,掀得案上的纸页簌簌响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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