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nta是突然把那张纸条递过来的,那时Perth还在盯着画板上画了一半的画发呆。肩膀被一只温暖的手触碰的时候,Perth下意识地想往热源靠过去,像是一只习惯了等待主人归家的小犬。
Santa没说话,他只是姿势僵硬着把纸条塞进了Perth的手心。Perth歪了歪头期待着Santa像以往那样把他搂在怀里,抓着他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把字认读出来,可是Santa没有。
Perth见久久得不到Santa的回应,心急地扯了扯Santa的衣袖,眼底亮晶晶的,带着完全的信任和依赖。
“你走啊!我不要你了!”Santa猛得推开了Perth,脸上尽是决绝,虽然他的话音止不住颤抖,但手上的力道却大的惊人。Perth本来就还没有完全理解Santa的意思,此时此刻更是措不及防地被Santa推倒在地。
不,Santa肯定不想这样的。
Perth知道走是什么意思,也知道我不要你了是什么意思,只是此时的震惊远胜于一切,看着纸上那些扭曲模糊的文字,Perth突然想起来Santa教过他这几个字。
但当时Santa教他的那句话是“我不想你,我要一直爱你。”,这句话被Santa分成了一个星期来教。从“我”开始,再到后面的几个字,Perth皱着眉头看向Santa的时候,Santa就耐心地给他举了好多例子,不就是把人推开,是不想见到的样子。学懂前半句话的时候Perth以为那就是全部了,那天下午他抓着Santa的衣摆哭的撕心裂肺,无论Santa怎么解释,Perth的嘴里都在嘟囔说这几个字太坏了,偶尔还会抽抽噎噎地问Santa为什么要教这个。
Santa摸着Perth的头,说不想别人因为这个伤害Perth。
Perth现在懂那种伤害是什么样子的了。
那张纸条被他翻来覆去地看,那些字在Perth的眼里就像是一条小溪,在同条河道里扭成一团,他想抓都抓不住。
Perth的嘴唇动了动,他想把那些文字拼起来,他想用Santa平时教他的那些方法去理解纸上的文字。但作用微乎其微,Perth发现他根本拼不起来,不是每个字之间的关系,Perth拼不起来的,还有那些看上去故意用力的、故意写的锋利的字和Santa本人拼不起来。
因为他的病吗?
因为他每次去超市都要在货架前站很久,要一个一个字指着读才能发现那些商品上的过敏原,因为他读不懂Santa写的小说,Santa每次只能偷偷录好再放给他听,因为他的世界里没有听觉,因为狠心的上帝把这扇窗关了之后,Santa来敲过很多次所以不想敲了吗?
可是Santa才是Perth的上帝才对,他把Perth从暗无天日的沼泽地里拉出来。Perth以前连出门都不敢,出门意味着那些满大街的广告文字会悬在他的头上,每一个扭曲变形的字都在提醒着Perth你和别人不一样。是Santa,他把那些刀一把一把卸下来,牵着Perth的手告诉他没关系,看不懂我就念给你听,你再也不会因为看错配料表上而导致过敏住院,记不住的东西我帮你记,看不懂的说明书我帮你看。
就这样,Perth一步步把自己全身心交给了Santa,他的手机,他的银行卡,他最爱的食物,他最讨厌的黄昏时刻,他每天穿什么,他不想出门,他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Perth把自己拆成了无数个小小的零件,每天交出一小点,他想在Santa手里变成新的样子,他信Santa会让他变得越来越好。
Santa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信,可是最后一句话Perth突然不想信了。
Santa说的是“走。”
Perth 坐在地板上,神情很无措,盒子里的颜料倒出来了一点,慢慢流到了Perth的手心上,各种颜色因为手掌的线条混合在一起,看上去像是一团再也拨不开的迷雾。Perth的眼眶红了,他的手死死地攥住那张纸条,他想说话,但是喉咙好像被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Perth有很多想问的,他想问为什么这么突然,他想问Santa为什么不给他一点时间,他想问Santa为什么这么狠心。他还想问每次在Santa身边学会读懂一小段Santa写的小说的时候,Santa捧着他的脸说宝贝你好棒的时候,也是假的吗?
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咸湿的液体晕开了手心的颜料,模糊了纸上的两行文字,直到再也认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
Perth把那张纸条按在胸口处,按的很用力,眼泪还在无声地表演着,表演Perth那些没能说出来的话,表演着Santa的狠心。
Perth突然把那张纸条丢到了半空中,湿了一半的纸张软趴趴的,没过多久就掉到了茶几上。
算了,
反正他也看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