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恒[超话]#
快穿日记:npc为何那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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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修仙门派里呆得太久,那段时间,他几乎忘记自己本来是做什么的。阿离像是断了网掉了线,很久没有再出过声音,他也习惯了沉默。饮月君很看重他,出关不久就从烛渊长老手里收了他做关门弟子,众人一致羡慕,只有他在遗憾,遗憾自己大约又要死了,他从来不怕死,死了太多次已经麻木,唯难过这个世界的师尊饮月大约又要为自己伤心一回了。从前也听过浪漫的爱语,做过疯狂的事情,赴死之时残留的一丝不安,都是为着身后那滔天的泪海,他怕丹恒的眼泪,怕他哭,更怕他落泪的时候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哪怕只是一个拥抱。
……这么看来,到底是他在一次又一次地用死亡换取回到现实的机会,还是『世界』的规则在惩罚丹恒一次又一次地为他的死亡付出代价?他固然可以掐灭一个又一个“丹恒”的希望,但情意做不得假,他告诫自己那不过是npc,再像,也不是原本的丹恒。可他也无法脱离『世界』塞给他的身份,无法避免在此身份之中爱上丹恒,向着必死的结局义无反顾地走去。每一个“他”都不是“他”,每一个“他”又都是“他”。
“…阿离,你在听吗?你说要找的那个阿云,多少个世界以来毫无进展,假如你真的需要借助我的力量,就应该给我一个方向。”刃躺下来,三省谷的天被山崖挤成一条线,星河流淌,如同涓涓溪水,潺潺脉脉,让他想起丹恒的眼睛,想起波光粼粼的古海,想起那些执手相看泪眼的夜晚,落在他耳畔的叹息。“你恐怕无法感受,他已经为我流了太多眼泪。即便是npc,我也无法麻木,无法视而不见。”
阿离没有回应。刃了然地点了点头,夜风拂过,稀疏草叶簌簌作响。还有五日便是神兵合璧出炉之日,届时旁的门派亦会遣人来参观宝物,这样的事,饮月君原本不必出关,只因为那合璧的双剑是刃离开烛渊门下之前最后的造物,亦是烛渊老儿至今称道、时时拿来对其徒子徒孙耳提面命之物,饮月挖走了人家的爱徒,总也要出面和烛渊一同给刃撑腰,何况各门派之间明争暗斗不少,派系之中携秘法出走之人不在少数,虽说清修,却绝无清心寡欲之可能。饮月君在昆山之上坐镇多年,亦看得明白筹办盛会之人意不在展示神兵,仙位寥寥,能图一个是一个,五灵珠缺其一位,五十年来众门派苦寻灵珠“重渊”不得,只怕一朝聚首,会平白生出许多是非争端来。
我会在那时死去吗?刃没来由地想,大约是的,他已经感知到饮月看他的眼神带着莫名的悲伤,尤其当他说话时,偶然一侧目瞅见饮月的眼神,那是一种静静的凝望,却有说不尽的愁绪万千,他不打算说的,刃看得明白,每当丹恒用那种眼神看着他,他就明白他其实什么也不想说,只是贪恋凝望他的感觉,无人打扰的、专注而痴迷的、入神的凝望,他要的只是那个时刻而已。若在从前,他向来愿意成全,也贪婪地享受丹恒的注视,享受他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只为自己停留,可如今不是,他觉得慌乱,仿佛头上顶着倒计时,看一眼就少一眼,他不愿放过那样的饮月君——没能忍住,又一次他被饮月君召入洞天,没忍住迎着他欲言又止的眼神贴了上去,轻而易举将他拢在怀里,低下头,含住了他的嘴唇。
饮月君忘情地回应着他。有些话不必说了,刃想,也许不说他便已经知晓,也许说了他也不会理睬,可倘若这辈子就这样死去,未免有些冤了。重渊灵珠在他体内,刃知道,他听名字就能猜到这东西归属于谁,也只有他有此种能力。各门派都能观得飞升吉期,挑在这时候举办盛会,各门派的精锐必定会来,刃推想,大约掌门也并不知晓,苦求不得的重渊灵珠,根本不用费心去寻,就一直在本门之中。饮月君闭关多年,终于能将重渊气息隐去,刃看着怀里无知无觉沉沉睡去的他,只觉他是一只含珠的蚌,为一颗宝珠磨得自己皮肉生疼,换来的,却是任谁来了都只称赞宝珠光华,并不在乎蚌的生死。
于是他挡在饮月君身前,替他杀尽冲上来的各门派弟子,也替他挡下了穿心的一刀。视野渐渐模糊,饮月君跪倒在他身边,将他扶起,抱在怀里,刹那间风云流转,天地变色,乌云蔽日,暴雨倾盆。灵珠现世,光华灿灿,饮月君剖心取出了重渊灵珠,试图放进刃的胸口,却眼睁睁看着刃在自己怀中消失了,他想抓住什么,却徒劳地触碰到阵阵呼啸的风。瞬间,灵珠碎裂,光华四散,饮月君呕出最后一口鲜血,倒在了爱人的血泊里,那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如注的暴雨里,青龙全身被染得赤红。
……雨好大。丹恒从迷糊的睡梦中醒过来,车缓缓停靠在墓园的停车场内,司机取伞下车,打开了后排的车门。雨水冲刷着车窗,外头的景色几乎看不清了,只依稀分辨得出是一片淋漓的青灰,丹恒迈步下车,接过了伞,独自走在雨幕里。雨声很响,听不见脚步声,身后不知何时跟上来一个人,肩头一沉,一件风衣被披在了身上。
“阿云,”他分神地在心里问,“这是哪里?”
“亲爱的宿主,这是您丈夫的葬礼。”阿云回答,“您作为遗孀出席葬礼,信息调阅系统已启动,亲戚辈分计算器已启动,任务分析中——分析完毕,请宿主根据各位亲戚的地位和性格、经历选取不同的斡旋方式,任务目标确认:最大程度地继承您亡夫的财产和遗物。”
丹恒心事重重地低头走着,黑伞之下,独行不会被人怀疑,一脸凝重更不会,这很符合他遗孀的身份。只是……他默默在心里给这个剧本打了个差评,什么遗孀,这个世界的他是什么深宅大院不问世事的可怜未亡人,还是工于算计、上位图财、不惜以婚姻为代价的疯子?
“天气凉,您要注意保暖,父亲也不希望您病倒。”
身后的男人已经来到身侧和他并行,一开口,丹恒手中的伞就差点滑脱,男人伸出手来托住他的伞柄,黑伞倾斜,高一些的那把伞面接着丹恒手中这一把,雨水汇流,哗啦啦顺着丹恒的伞流下去,他抬起眼睛,看见了一张让他毫不意外的脸。
父亲。很好。
丹恒闭了闭眼,他死掉的所谓“丈夫”,是刃——这个世界的刃,所谓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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