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读到一种说法,建议文学阅读者不要读中国现当代的小说,因为语言并不符合汉语习惯,受到国外作家影响太多,西化得厉害;反而是张爱玲,白先勇等作家,因为受到比较好的古典教育,语言反而更符合中文的习惯。
中国作家的语言偏离汉语的语言,乍听起来很反常识,但是这个逻辑也可以讲通,也有一定道理,值得反思。
长久以来,西方中心的视角是很难被克服的,在各个领域都是。一种老白男式——白人的,男性的,中老年的——傲慢凝视着一切。他们掌握世界的经济权力,自然掌握着话语。前者的掌握容易被察觉,后者的掌握容易被被掌控者不自然地内化甚至崇拜。他们解剖我们,我们顺从这种解剖。我们用自己的历史顺从他们的叙事,我们用自己的文章讲他们的故事。
中国的强大不能只在理学上强大,在文学,在思想上,也要自信,也要强大起来。中文是很有生命力的语言,中国的作者向本民族的传统深耕,讲本民族的故事,这是很重要的。
然而,更进一步,开头的那句话又可以被进一步反思。认可古典的而轻蔑现代的,是否实则也落入一种傲慢呢?语言并不凝固在过去,语言是不断被使用者们创造的。
古典的很好,但现代人一样要说话,一样要书写,一样要讲现代的故事。作家是民族语言创作的生力军。即使他们创作的语言存在瑕疵,然而这种创作的意义同样值得肯定。语言的西化当然可以被批评,但它依然应当被作为一种尝试,一种实验,一种探索,而予以支持。“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正本清源是要紧的,因噎废食却是要不得的。
更何况我们应该要看到,现当代的作家并不是作为一个概念的集合而存在。现当代的作家是许多许多个风格不同,思想不同,做着许多不同的积极尝试与探索的人。西化一词以概括现当代的所有作家,是一种冷漠而粗暴的定论,它抹消了当代文学探索对于语言演化的重要意义,抹消了许多微小的作家做出的微小的努力。
正如前所述,老白男是三种视角,以古典贬斥现代,不也是一种“老”的视角吗?因此也容易发现,老白男的视角,克服起来非常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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