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工作性质比较特殊,我总是很晚下班。下了公交后距离家里还有一段漆黑的小路,我有过非常多在伦敦晚归时和精神错乱之人的战斗经验所以没有什么恐惧的情绪。
直到有一天背后一直贴着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我眯着因为夜盲症而本就不利索的双眼快速往前跑了几步才敢回头,正视之处一片祥和,视线往下挪动,发现两只正叼着薯片包装的狐狸。
一切相识相知都会有一个浓墨重彩的开端,之后我和它们就总是平淡的碰见。也都是在午夜之后。
有天傍晚在家门口看到一个方方正正的大箱子,看了下地址是楼下邻居的快递。下班后再看到那个箱子发现它已经惨烈地躺在路中央,罐头形状的东西从箱子被撕烂的口子里冒出来,散落出一条彩虹似的弧型。
我前脚进入家门,后脚就听到马路上传来尖锐的像利器划过玻璃时造成的声音。我断定是附近的醉汉或者流浪汉所为,而且他们当时就在我窗外,洗漱时都蹑手蹑脚,唯恐在空荡荡的黑暗里引起无法控制无法预测之物的注意。
第二天起床后看群消息,发现遭殃的快递是楼下邻居买的狗粮,罪魁祸首就是我常遇到的那两只狐狸。楼上邻居还借着方位优势偷拍下了其中一只的肖像照,隔着墙角谨慎探出的半片耳朵,三分之二颗脑袋。当我知道那些动静是它们而不是人类时心像是甩掉了几十斤史莱姆一样轻松,估计邻居们也是如此。只是提起它们半夜尖利的声音,以及对路边原本安安静静存在的一切的破坏力。没几句便开始称赞这两颗毛茸茸的脑袋长得可爱,俏皮,说起它们前一晚犯下的罪行时也像是小时候爸妈说邻居家来玩的孩子能吃是福,只是走一下形式的嗔怪。
第三次还是第四次遇到它后的第二天,我在超市闲逛时随手买了一些猫的食物,之后上班时都随身带在包里。下班后下了公交走到家的那段路上我总有意无意把手按在包里,捏着猫食的包装,像是害怕因为动作太慢而失去宝贵的不可测的时机。
面对难以相处的人时我会快速拉开距离,面对喜欢、欣赏却难以靠近的人时我也会尊重距离的存在和不必逾越。但面对难以靠近也难以相处的动物时我却总有一些天真的念头,就像我幻想有天这两只小狐狸会突然乐意靠近我,我也算早有准备便不会失礼。似乎得到它们的认可和信任是一件至高的荣誉。
就这样,那段有点恐怖有点看不清的回家路变得有一些期待。很多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是两颗突然从草丛里钻出来的脑袋,还是黑暗里传来的窸窣声响,又或者只是想确认,它们依然和我生活在同一条街道上。直到今天我也没能把包里的猫食送出去。它们总是跑得太快,警惕心太强。但也是好事,对人类保持警觉,或许正是它们至今还能有游荡在街道上的原因之一。
但那包猫食依旧放在包里。像一种无伤大雅的幻想。说不定呢。至少我们还依旧是邻居。 http://t.cn/RVONbr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