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误把宿敌当知己》（三十六）

“赶紧的，把上身衣服脱了。”
裴云天摊开医药包，面无表情取出一把小刀，全神贯注地在烛火上来回烤着，完全没有说笑的语气。

孟剑卿从卫府负伤撤离后，裴云天便带着他来到了周府，且特意避过周家人，将孟剑卿直接带到自己的客房。

“我只是被刺伤小臂，没必要全脱吧？”孟剑卿知道裴云天要给自己治疗伤口，但他觉得全脱有点小题大做，“撕开袖子不就好了？”

“你是医师？医术比我高明？比我更能判断自己的病情？”裴云天的三连问叫孟剑卿一句话也答不出。

“抱歉。”
裴云天看向自己的眼神实在尖锐，孟剑卿只好乖乖褪去上衣，露出结实的臂膀——果不其然，在孟剑卿的肩头与胸膛，有几处出现得不明不白的瘀血。

“这是什么？”
孟剑卿低头，抬手要去碰，他不记得自己有被伤到肩膀和胸膛。
“别动！”
裴云天抓住了孟剑卿的手，他轻巧地用两根手指夹住孟剑卿的手腕抬高，另一边拿刀的手果断迅速地扎进孟剑卿手臂上被刺穿的伤口。裴云天很稳，仅凭单手就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他放下小刀，换上镊子，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药瓶里取出一条蛊虫，将它放入被掀开的皮肉层下。

“你这是在干什么！”
孟剑卿瞪大了双眼，他没想到裴云天居然还学疆人养毒蛊，该不会是趁机要他的命吧！

“别紧张，让身体依顺它，你若惊怕乱动，这虫就会极度亢奋，到时真会反噬要了你的命。”
裴云天沉声提醒，他施术医治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冷静理智，也不容许他人对自己抱有质疑的态度。

“你……”
孟剑卿很想把自己的手抽回，奈何被裴云天牢牢抓着，只好咬牙配合裴云天的安排。

只见裴云天垂眸紧盯那蛊虫沿着经脉往上游走，从小臂一直往上延伸到肩膀。裴云天重新拿起小刀，将注意力全在那条小虫的踪迹上，并没有发现自己和孟剑卿的面庞靠得越来越近。孟剑卿此刻是动弹不得的，倘若裴云天稍稍侧头，便可和他肌肤相亲。

小虫停在肩头的淤血处，似乎在啃噬，酸楚袭来，孟剑卿的肩膀瞬间被麻痹，不得不无力垂下，他惊呼一声，似刮骨之痛，孟剑卿咬破了下唇，不着外衣的上身汗涔涔的，加上蛊虫进入体内那恶心的黏腻感叫他浑身难受。

“好…好了吗？”
孟剑卿觉得头有点酸胀，看裴云天的脑袋幻视出了重影，他用力摇摇头，裴云天看向他的脸又变成了另一个人。

“父亲？是您吗…父亲…”
裴云天蹙眉，他见孟剑卿眼神迷离，立马将小刀刺向蛊虫停留处，手疾眼快将那虫挑出来，不一会儿，孟剑卿身上的淤血便渐渐淡去，毒被排出——裴云天赶紧替孟剑卿做好伤口缝合，避免再度感染。

许是孟剑卿太疲惫，他竟歪靠在裴云天的肩上快要睡着，另一手还环着对方，嘴里喃喃着。
“父亲，您为何不带我走…为何与母亲一同抛下我，独留我一人在这世上…”

裴云天手上的动作一顿，他知道孟剑卿这是因为卫府遇刺中毒的并发症，会让人神志不清醒，也会让人无意倾吐埋藏内心的秘密。

孟剑卿，原来他也没有亲人了吗。
裴云天不自觉地代入了自己的视角，他没有推开孟剑卿拥着自己的手，而是轻轻地拍了拍孟剑卿的背，唱起幼时母亲哄他入睡的小曲。

“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小云郎，不爱哭，只爱笑，缠着阿娘不睡觉…阿娘…”
一滴泪砸落在裴云天的手背，思念无声，如潮涌来，裴云天轻轻回抱孟剑卿，像是给自己寻找一处安放心灵的慰藉。
“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小云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