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协议46
简舟吃起醋来向来如此,像当初梁诵年还在便利店打工,一位女店员因天气忽然转冷,借了梁诵年的外套穿,被来接他下班的简舟看见了。
简舟当场发了火,没顾任何颜面的在众目睽睽下闹了事,他将那件衣服硬生生从女生手里抢回来,而后又因衣服有香水味跟梁诵年闹了近大半月,直到逼着他从便利店离职。
离职后,梁诵年换了其他兼职,可每每工作不久,简舟就跟他闹得不可开交,到最后直接断了他出去打工的念头,两人因此事还大吵了一架。
梁诵年告诉他,他得工作,他得赚钱,他不能完完全全当一个废物。
简舟也告诉他,你母亲的救命药和国外正在联系的主刀医生,你敢不听我的我也能说断就断。
简舟不懂梁诵年的执意妄为,他明明可以给梁诵年吃最好的,用最好的,穿最好的,梁诵年辛辛苦苦赚那几个碎银子能有什么用?他什么没有?梁诵年不管想要什么他都能给。
他就像天真傲慢的小孩,拥有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娃娃,这个娃娃他太喜欢,就不想带出去被弄脏,被磕坏,也不想让别人喜欢,只想属于他自己一个人。可娃娃要是不开心,每天对着他生气,他也不喜欢,所以他会哄,他会像只小猫一样钻到梁诵年怀里说自己错了,会揽着梁诵年脖子,求着他能不能原谅自己。
会撒娇讨好,会无微不至,所以梁诵年就算生气也在不知不觉中对他产生了一种无法自控的情绪。
简舟就像那带刺的糖,会让人气到心软,烦到在意,直到被扎的心甘情愿时,梁诵年已经不想只做一个可以任意替换的娃娃,他想跟简舟交易一份平等的感情,那就是最起码在对着他说喜欢时,不用先低头数自己身上的价码。
无数的资料,数不清的通宵,一个个软件交易成功时,都是梁诵年在为自己交的赎身费,可时间来不及了,他和简舟的这段感情里已经出现了别的人,可他还是连阻止的资格都没有。
他是被包养的情,这类话简舟不是第一次说。
简舟爱闹脾气,爱耍性子,梁诵年知道他所有出口的话都是不入心的,那个没心没肺的人过会儿就忘了。
可他晚上却因此心情大乱,梁诵年好像突然产生了一种,这一切已成定局的恐慌感。
房门被叩响,兆炀在外头叫他,“哎,梁诵年还在屋里闷着呢,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还矫情上了,出来喝一杯啊。”
兆炀将脑袋往门板上贴了贴,见里头没人回话,也就转身走了,经过这么一闹,他是睡意全无,正好肚子饿,就将晚上简舟带回来的宵夜拆个精光,还开了啤酒,一个人喝酒没意思,他问江浔要不要一起来点。
江浔也没睡,他在等简舟回来。
他看兆炀一次性开了5瓶,不禁问,“开这么多,你喝的完吗?”
“5瓶而已,我能喝50瓶喝。”
“呵……”江浔用不屑的冷笑回答了他。
50瓶确实夸张了,可小小5瓶也确实不在话下,他打开拉环,仰头灌,啤酒罐底“哐当”磕在茶几上时已经空了。
兆炀穿了件舒适的T恤,现在将那袖口随手往肩膀上一撸,布料堆在肩骨上,臂膀就露了出来。
江浔看到了他右臂上的纹身,这纹身他之前也看到过,不过兆炀穿着短袖只能看到一些边角,这下他看清楚了,那个纹身中间是颗泛着金光的篮球,羽翼从球面两侧延展,翅尖扬起,整幅图像似篮球裹挟着火焰振翅翱翔般
兆炀察觉到江浔视线,他自豪,这纹身他别提多喜欢,正想介绍介绍这纹身的灵感来源。
江浔直接说,“不用了,不想听”
“成成成,你他妈就跟梁诵年一样,不装就会死。”
兆炀也懒得跟他废话,他捏着烧烤串,脚踩在了茶几边缘的金属角杠上,一口啤酒,一口羊肉串,反正挺爽。
只是下一口烤串刚塞进嘴里,他就被身后粗暴的开门声吓得一噎。
他不用回头都知道这是梁诵年过来找他们算账了,就是那动静跟一锤砸天灵盖似的,耳边都嗡嗡作响。
茶几上放着一个黑色手机,屏幕暂停,画面是一个球员跳跃投篮的姿势,而被简舟砸坏的手机正支离破碎的躺在垃圾桶里,手机是谁的,照片是谁拍的,清清楚楚。
梁诵年停下脚步,垂眸睨着沙发上的人,毫不避讳的将轻蔑与敌意尽数抛开,而江浔刻意后仰的姿态更是透着股嚣张的漫不经心。
房间里一时没人开口说话,伴着酒瓶与茶几的碰撞是空气里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关于这件事,兆炀是个局外人,他斜倚着沙发,瞧着那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现场,拉着尾音笑说,“干啥啊,你们不会打算拆房子吧?话先说前头啊,如果要打架,请先把我这一桌食物转移到安全区域,我可不想白白浪费,我都还没喝够呢。”
兆炀嬉皮笑脸的说完,不过没人理他,就像他的话轻飘飘坠地连个回响都没有。
半会儿才响起梁诵年强压怒火的声音,“你做的?”
江浔偏头看他,“你不是都知道了,还需要再问一遍吗?”
梁诵年笑了,笑得极轻,似是而非的笑,唯独厌恶分明,“知道你下作,没想到这么下作,你是连和我公平竞争的底气都没有吗?只能依附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江浔表情微变,真是笑话,抢老婆那可是生死局,谁还跟你们这些人讲仁义道德,只要能抢到就行,谁还管他怎么抢的?
他看着梁诵年,舌尖无意的轻舔齿间,像是故意玩味对方隐忍的怒火,说,“梁诵年激将法对我没用,况且你该反省的是自身行为,没事去什么小公园跟人偷偷约会,被拍到还恼羞成怒,怎么,你还想跟我动手,对我恶意报复?”
梁诵年垂在身侧的手因用力过度,青筋顺着小臂蜿蜒爆起,素来波澜不惊的眉峰眼也拧成结,震怒道,“你清楚那张照片是怎么来的?”
江浔回答的轻松,“我不清楚。”
“你再说一遍”
“说几遍都一样。”
江浔这一波挑衅让梁诵年隐忍的怒火彻底爆发,茶几突然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玻璃面上的瓶瓶罐罐全部轰然倒地,梁诵年速度太快,直接踹开挡路的茶几,大步向江浔走过去,骨节泛白的手指揪住他衣领,几乎是拽上的瞬间,江浔的后背就被重重砸在了扶手上。
“我操……”兆炀一声暴喝。
梁诵年动作大,茶几被撞的倾斜,桌上汤汤水水直接洒他一身,浸透的T恤紧贴胸膛,上头不停下滴的酒水让他一下窜了起来。
他大喊,“什么意思啊?你们他妈真动手啊,不过梁诵年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这拳头前一秒挥出去,下一秒他就能倒地不起,你他妈自己衡量。”
“是啊,毕竟这人装病的本事可比骨气长得快。”梁诵年掐着他的衣领,不断收紧的力道让江浔发出闷咳,似乎每一次呼吸都感受到了尖锐的刺痛。
但江浔没挣扎,反而从齿间磨出笑,“别光掐着啊,你还能掐死我不成?怎么了,连揍一顿都不敢吗?梁诵年你得承认你慌了,你发现简舟真的喜欢我,你发现自己也没那么重要,你在这自乱阵脚了。”
梁诵年胸膛起伏,似乎要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这双手上,而他语气却压得极缓,他告诉江浔,“如果一时兴起的露水情缘也配叫喜欢的话,那简舟对着学校门口的野猫,一天之内也能说上上百句喜欢。可惜他喜欢的小动物太多,最终那些小畜生不管如何磨秃了爪子学人撒娇,可畜生就是畜生,终究入不了人心,毕竟谁会在意,新鲜感过了的流浪货呢?”
梁诵年出口的话像块铅一样砸进耳膜,骂人不带脏字,可比脏字骂的难听。
这段含沙射影的话让兆炀听的也不是滋味,“梁诵年你说谁是流浪猫谁是野猫呢?现在谁是三儿都还不一定吧。”
“动这些嘴皮子有什么意思,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要么你们识趣的退出,要么鱼死网破,反正简舟哥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江浔说的每个字都带刺,语气冷漠,志在必得。
梁诵年的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他的衣领,告诉他,“你做梦”
兆炀也告诉他,“说这话未免太早,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好啊,那就各凭本事。”
江浔抬手猛地将拳头对着梁诵年挥了过去,这一拳下手狠,带起的劲风擦过侧脸都像砂纸刮过般泛出火辣辣的疼。
不过还未等江浔抽手,梁诵年已经屈肘横击他的肋下,两人几乎是在一瞬间殴打在了一起,从沙发到满地狼藉的地面,没一会儿整个空间都被破坏的惨不忍睹。
可除了一开始你来我往的拳脚相交,到后来与其说是互殴,倒不如说是江浔单方面在挨打,梁诵年面上清冷,这打起架来也确实手下不留情,当时那场面就像房间里上演了一场小型风暴似的。
最后不知道是谁往那个不堪重负的茶几侧面踢了一脚,厚重的钢化玻璃轰然坠地,精准的压在了江浔脚腕上,房间里沉重的哐当声混着疼痛压抑的闷哼交织并发,彻底乱了套。
至于这茶几是谁踢的?
梁诵年是不是下死手了?
江浔是不是故意不还手的?
因为这些问题,现在这两人在医院吵得不可开交。
江浔说梁诵年下死手,梁诵年说他自导自演,江浔说那么厚的钢化玻璃砸下来,他不死也得残,自导自演不要命了吗,梁诵年说现在不是没死也没残,江浔说那是他运气好,梁诵年说那是因为你只下了半层血本,江浔说可以不相信他说的话,但要相信他身上的伤,梁诵年说奥斯卡欠你一个小金人。
吵架的吵架,挂伤的挂伤,简舟还劝不下来,急得头发丝都要冒烟了,而作为唯一的目击证人—兆炀,差点脱成皮,他连连发誓,表示他真的没看到,真的没看到,他真就光着劝架了……
这架有没有劝不知道,不过那几声卧操,他喊的特别大声。
简舟激动大骂他劝个屁,“你如果一直在劝,怎么还是死的死,伤的伤。”
“……”
因为简舟的怒吼场面稍稍控制了下,江浔心想,伤的那个应该是他,至于死的那个……呵,跟他没关系。
医生最后的诊断结果是胫骨下段骨挫伤合并骨膜下血肿,不算严重,但也需石膏固位,恢复期间,需要静养。
江浔绑好石膏后整个人虚弱地倚在了简舟身上,他嘴角带着血痂,脸颊贴了消炎止痛膏,不止,还有脖子,手臂,后背都被药水清理过,现在没有了吵架那时的生机,整个一战损的模样,加上石膏笨重,每走一步都像拖了块砖头,他还故意踉跄了半步,喉咙里溢出疼,“简舟哥,我感觉疼的很,这走一步都跟上刀山似的。”
简舟立马腾出手,双手收紧撑着他的腰,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哎呀,你别乱动,你靠我身上来,我撑得住,你千万别自己使劲,医生都说了千万不能使劲要好好养。”
说完又立马调整姿势,让江浔能更舒服的依靠着他。
江浔垂眸都掩不住眼底的笑意,而出口的语调却倒吸一口气,然后软弱的说,“好的简舟哥,我知道了。”
浅水湾比较偏,所以临近的医院规模也小,出院大门是碎石铺的土路,轮椅推不过来,而江浔又强烈要求不让那两人背或者帮忙,只让简舟扶着他就好
简舟就这么扶着他慢慢走,一路满是关切,“现在这么走还疼不疼?如果疼的话你就告诉我,我们休息一会儿。”
“现在不疼,只要慢慢走就不疼了。”
“好,那就慢慢的,不着急。”
简舟说完身后就出现了一声很轻的冷哼,江浔听到了,他瞥了眼身后两个不紧不慢的身影,柔着嗓音说,“好的简舟哥,我不着急。”
简舟一步一个关心,开心的他唇角上勾,月牙般的笑眼像融了层薄霜的月光,这会江浔借着低喘的动作在简舟看不到的地方,微微偏头冲着梁诵年投来的目光,轻轻挑眉,用唇形无声地吐出几个字,“羡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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