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低眉唱此愁
26-06-22 20:21

现代少东家小时候得带小天才电话手表上下学,放学那会儿就站门口给江晏打电话问他咋还没来,把手腕举到耳朵旁边,另一只手揪着书包带子老老实实听江晏讲话。
书包还是大鹅的,鹅跟死了一样抻个脖子垂着两只脚蹼,小孩子在原地忍不住翘脚,低头看自己鞋上的蝴蝶结,忍不住有点沾沾自喜:因为这是他今天临出门那会儿让江晏帮忙系的。
江晏蹲着给他一丝不苟地系鞋带,单肩背着少东家那个很幼稚的书包,头也不抬,听到他在哼哼,大概是心情很好。
少东家这会儿正是很爱臭美的年龄,最喜欢蝴蝶跟花,特别艳俗,搞得寒香寻都忍不住戳他脑门,笑他怎么一点都不像小男孩。少东家抱着蝴蝶风筝匆匆往江晏那边走,撅着嘴,心想:我爱喜欢什么就喜欢什么。
江晏放风筝很有一手,少东家跟着他小跑了一段路,看他不徐不疾地抖着风筝线咒,把那只粉蝴蝶放得越飞越高,在不羡仙的蓝天里遨游,春天总是伴着淡淡的梨花香。
他把手搭在额头那儿,挡住光,心旷神怡地看着蝴蝶忽远忽近,江晏的影子斜斜投在脚边的青草地上,寒香寻坐在树荫底下,眯着眼睛给他拍照,江晏只出镜了半个身子——因为少东家太矮了,寒香寻的镜头要框住他,就再顾不上别的人了。
清河的春天如此漫长,天空如此辽阔,使少东家在听江晏说话的间隙里依然觉得那只蝴蝶好像正在蹁跹地飞过蓝天的一角,他抬起头,看见成团的白云堆簇在角落。
对面没了动静,江晏忽然不再说话。
学校门口剩下的小孩子依然闹哄哄地人头攒动着,其中有几个正主张着要去买小布丁吃,少东家永远是最显眼的那个,虽然江晏也说不上来他和别的孩子到底哪里不一样,也许是思考的神态更狡黠而天真,也许是在众人寻找或者追随的姿态里,他仰着脸的动作太与众不同——
江晏挂掉电话,走到他面前,他那张仰着的脸方才如圆月般微微低下来,依然抬着眼看人,脸成了很小、很短促的一点儿,好像能被大人的掌心紧紧握住,脸蛋上有绒毛,圆润黝黑的眼珠子转了转:你怎么来得这么晚?我都没找到你……嗯……这样,你请我吃根小布丁好了。
江晏无言以对。
他牵住少东家伸过来的手,仿佛是无比自然的动作,好像他们俩只要在一起行走时就必须这样,穿过婆娑的树荫。少东家忍不住心急,走得比他更快,大鹅书包的两只脚蹼在后面一甩一甩,江晏下意识地看过去,想起少东家闷闷地为它们打结的时候。
一朝一夕,浮动的记忆如光斑一样从他们身上跳下去了,燥热的、攀爬的温度使人恍然意识到春天的离去。
但少东家依然有很长的时间才能长大。

发布于 河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