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心芒果果果君
26-06-22 17:14

#人类与病# 01
小虫大患 血吸虫病的治理
这是朱石生老师写的医学史的另一个系列
这个系列是疾病的认识、防治作为主线展开的,会介绍许多医生、科学家的研究

分享一个让我印象很深刻的研究。

1896年,德国人鲁斯在埃及做自己的博士研究生项目,研究对象就是钩虫。为研究钩虫的生活周期,他在实验室的水缸里培养钩虫的幼虫。粪口传染是很多传染病的标准传播途径,所以鲁斯在做实验的过程中,很小心地避免让带有幼虫的水污染生活区用品,更不会把这些水喝进自己肚子里。

喝这样的疫水是绝对禁忌,不过,操作过程中免不得双手偶尔会接触到疫水,这个他倒无所谓。皮肤是人体的城墙,别说是寄生虫,连体形小得多的病菌都不可能穿透没有伤口的皮肤,这在当时是医学界的常识。所以,有一天做实验的时候,一滴含有钩虫幼虫的水滴到鲁斯的手背上,他根本懒得去管,继续做手里的实验操作。

奇怪的是,几分钟之后,手背上那滴水滴落的地方开始发痒,接着是辣痛,就像给烟头烫了一下。鲁斯从实验桌上取一滴蒸馏水,滴到手背上,等待了几分钟,没有任何反应。这个皮肤红疹难道跟钩虫幼虫有关?

于是,鲁斯又从养着钩虫的水缸里取出一滴水,滴在手臂上,果然,几分钟之后,这里开始发红,疼痛。他用高倍放大镜查看,看不到完整的幼虫,但看到一点碎屑,怀疑那是幼虫钻进皮肤时留下的鞘壳残片。

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应该已经被钩虫感染了。能从大便里找到虫卵,就可以证实自己被感染了。于是从那天开始,鲁斯每天检查自己的大便,天天给大便取样,淘洗,沉淀,做玻片,放在显微镜下查看。连续观察就是六十四天,答案有了:他大便里出现了钩虫卵。

这似乎是很过硬的证据,证明钩虫幼虫可以穿透毫无损伤的皮肤,造成人类感染。但这个说法在当时有点骇人听闻,许多人不相信鲁斯的说法,认定他是不小心吃了被钩虫幼虫污染的食物。鲁斯这时还没毕业,人微言轻。他想,要说服大家,最理想的证明方法是抓现行,就是在钩虫幼虫钻进皮肤的那一瞬间把事件定格,然后用显微镜观察幼虫的作案现场。

问题是,没人能用显微镜观察活人的皮肤内部情况。要看到这种半截在真皮内,半截还拖在外面的幼虫,必须把皮肤被入侵的这个地方做精准切片。这不可能在活人身上操作。

活人的不行,就用死人的皮肤。鲁斯到医院解剖室去,从一具已经做完病理检查的尸体表面切下一块皮肤。病人刚死亡不久,腐烂程序还没启动,皮肤所有组织都完好,只是摸着冰冷,于是他用温水把皮肤加热到37°C,再把钩虫幼虫放上去。然而幼虫不肯钻。

鲁斯一时想不出辙,就这么憋闷了几年。1900年某一天,他和一个外科医生朋友聊天,朋友说下午要给一个十三岁的男孩做截肢手术。他忽然来了灵感,征得病人和家属同意之后,他在截肢手术之前不到一个小时,把一滴带有钩虫幼虫的水,滴在病人那条马上要被截断的腿上。肢体刚刚截断,他立即把滴水的那片皮肤取下来做成切片,放在显微镜下查看,果然看到了正在钻进皮肤的幼虫,而且知道为什么幼虫能钻进去:它们是借助皮肤的毛孔,再加上口器吐出来的酶。这种酶可以让上皮细胞的连接变得疏松。

但还是有人不肯相信,而且他们的质疑不容易反驳:既然钩虫感染的位置是在肠道,那么经皮肤进来的幼虫,是怎么跑到肠道里去的?

为了弄清楚钩虫的穿行路径,鲁斯用狗做实验,让钩虫幼虫钻入实验狗的皮肤,安乐死之后再做详细检查,从感染的入口开始,向全身辐射展开,逐个检查所有组织,取样本,做切片,查看海量的玻片。他一次次重复实验,分别在感染之后不同的时间执行安乐死,五分钟,十分钟,一个小时,一天,一周,一个月,半年……

凭这份执着和痴迷,鲁斯一天又一天地制造感染,做解剖,看显微镜,最终摸清了钩虫感染的完整路径。后来,鲁斯成为寄生虫学顶级大师。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