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宝钻# 吉尔多的故事，种子19，上篇

有个沙哑的声音尖叫着求饶。它个子很矮，几乎和附近的刺草持平。为了制住他，格温多十分费力的弯下腰，几乎趴在地上了。

　　为了防止它逃走，吉尔多连忙赶过去堵住它面前，看到一个沉甸甸毛茸茸的东西从格温多手里挣脱，便抬脚将它踹翻。

　　那玩意儿很像野猪，皮毛粗糙坚硬，臭烘烘脏兮兮的。它被格温多重新按住，也像野猪一样嚎叫着挣扎，把附近的泥土抓挠得漫天飞溅。

　　“安静！”吉尔多将雪亮的剑锋贴到它的脖子上，看到蓬乱的毛发下面露出一双惊慌的眼睛。

　　猎人取来绳索，捆住它的手脚。等它喘息着平静下来，众人才看清它的长相。

　　矮人。

　　矮人中的小矮人。他的身材更加瘦小，显得鼻子突出，眼睛更大。不过他们的眼睛不是那种诚实坚定的眼睛，而是微微发黄，瞪的像水泡一样溜圆，在眼眶里转来转去，显示出一种令人厌恶的精明狡诈。

　　“好小的矮人。”格温多打量他的身高。

　　矮人看着他，眼睛转了转，忽然故作天真的说软话：“精灵叔叔们，我，我是矮人中的小孩儿，我，我今年才八岁。”

　　“撒谎，”猎人忍不住踹他一脚，“你是小矮人。”

　　小矮人害怕的哭泣起来：“人家，人家真的是小孩儿，小矮人，小矮人就是矮人中的小孩儿嘛。呜呜，我好害怕，我要找爸爸。”

　　“你爸爸呢？”吉尔多用精灵的视野极目眺望，没有发现第二个影子。裁缝和乐手已经跑到很远的地方搜查去了，没有发现异常，正顺着刺草之间的空隙赶回来。

　　“我爸爸死掉了，呜呜呜，爸爸在蓝山，和奥克打仗，呜呜，许多矮人，还有绿精灵一起死掉了。呜呜，我好饿啊，妈妈为了庆祝我的生日，拿了矮人王的蛋糕，然后，然后大家说我们是小偷，把我们赶出来了。呜呜，妈妈掉进水里淹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呜呜。”

　　他一边哭一边偷偷观察精灵们的表情，猛然接触到吉尔多冰冷的视线，畏缩的颤了一下。

　　“你为什么跟踪我们？”格温多的态度缓和下来。他并未在矮人身上发现武器。

　　“做、做生意。”矮人抽泣着，“你们需要什么，我就提供什么。我，我很能干，什么货物都能找到。”

　　“我们的生活幸福无忧，什么都不缺，”乐手非常好奇的打量矮人的穿着打扮，“你打算卖我们什么？身上的破衣服吗？”

　　“你们在秃山找什么，我就卖什么。”矮人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精灵们彼此交换惊讶的目光。

　　吉尔多不为所动：“你知道我们正在找什么？”

　　矮人露出笃定的笑容：“当然知道。魔苟斯返回中洲之前，这东西曾经遍地都是。我们把它当成普通的野草挖去喂猪。后来奥克来了，他们到处污染土地，焚毁这种草，我们才知道这种草很重要。”

　　“你知道哪里还有？”

　　“哪里都没有了。奥克来的更早，破坏的更彻底。但是，但是大地深处还有一些种子。请问，尊敬的精灵大人们，这世上还有别的生物比矮人更擅长挖洞吗？”他很自豪的努力站的更高，“我收藏了八颗。三颗是找铁矿时从很深的坑洞里找到的，两颗是从别的矮人手里买的。还有三颗，是从奥克的尸体上摸的。”

　　“你真的有？”乐手心动了。

　　“你在撒谎。”吉尔多拦住乐手，冷冷俯视小矮人，眼光像剑一样，恨不得穿透小矮子的胸膛。

　　他在这个种族手里上过当。

　　初来中洲的时候，吉尔多尚且不知恶意的欺骗为何物，也不知道如何从细微的表情变化里辨别虚伪的恶意。当他成为芬罗德的侍从，拿到第一个月的薪金，闲着无事跑去商业街闲逛的时候，有个小矮人自称培育出来蓝色的妮芙瑞迪尔花，索取很高的价格。吉尔多把花种买下来，满怀期待的种在庭院里，结果收获了一地大头菜。

　　他怒不可遏，跑回商业区找人算账，发现那个小矮人早就跑了，换了另外一个矮人售卖包治百病的土豆。他又买了一包，悄悄跟踪矮人回到驻地，听他们分享骗术，取笑愚蠢的尖耳朵小公主。

　　他扑上去，把领头三个揍翻在地，要回自己的钱。那些小矮人痛哭流涕，发誓痛改前非，把骗来的钱还给苦主。精灵相信誓言的力量，因此放过他们，没想到，他们连夜逃走了，再也没有出现在商业区。

　　这个种族把骗术当成智慧，把诚实当成愚昧，而且毫无羞耻心。他们的微笑和泪水全都按需分配，随时随地都能改变立场。

　　他说手里有种子，吉尔多一个字也不会相信。

　　“我知道，尊敬的精灵大人不会轻信我这样贫贱的小孩儿。这样吧，我手里有一颗样品，你们看了就知道真假。”

　　矮人让格温多松绑，然后侧着头，用力敲打自己的脑袋，蹦跳几下后，从耳朵眼里抠出来一粒琥珀，递给吉尔多。

　　吉尔多很恶心，不愿意接。裁缝接过来，用矮人的衣服擦拭干净，交给吉尔多。众人之中只有吉尔多和乐手见过植物学家的图画，而且吉尔多对植物更精通，可以准确的辨别真伪。

　　琥珀滑倒吉尔多手里。他用指尖捏着，对着月光查看，透过黑色的杂质，看见一粒饱满的种子安静的悬浮在晶体里。

　　所有特征都和上古种子一样。只是这颗种子的胚芽部分破了一个洞，永远不会从坟墓里苏醒。

　　“这颗不能发芽。”他把琥珀丢给矮人。

　　矮人伸手接住，居然兴奋起来：“太好了，您是个懂行的！这下我不用担心碰到不识货的买家了！”他凑近吉尔多，眉飞色舞的说：“开个价吧，大人，我愿意把手头上的种子全都卖给您。”　

　　“你想要多少。”格温多问，同时伸手去摸钱袋。

　　矮人的眼珠滴溜溜的转，依次观察他们的表情：“我承认，这东西不便宜。尤其最后三颗，我冒了很大风险才从奥克身上搞到，既然你们真心想要——”

　　“别耍心眼了，除了我们不会有别的买家了。”裁缝说，“你要不卖，可以留着喂猪。”

　　“三十枚金币，大人。”

　　“成交。”

　　“我说的是，一粒种子三十枚金币。”

　　格温多倒吸一口冷气，把伸出去的手缩回去了：“什么？你不如去抢！”

　　“我也觉得太贵了，大人。有个卑鄙的矮人卖我四十金币一颗，我不能赔本，只能硬着头皮卖这个价啦。求求您可怜可怜我这个八岁的孩子吧，我需要钱讨生活。这样吧，我们以后还会交易的，整个贝烈瑞安德都找不到比我更能干的矮人了，等我们达成这笔交易，以后您想要什么，尽管和我说，我一律给您最优惠的价格。除了魔苟斯头上的三颗宝钻，我什么都能搞到手！”

　　“我们的钱没带够，”吉尔多说，“我们另约时间交易吧。”

　　矮人有些失望：“大人，你们最好今天下手。实不相瞒，安格班也在出钱购买，一些卑鄙的矮人经受不住诱惑，到处搜捕我。我这条小命，还有手里的货，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你可以跟我们走，去猎手丘陵接受庇护。我是当地的领主格温多，只要你诚实守信，我允许你在我的领地上生活。”

　　“那真是感激不尽，大人。我、可以卖你们二十金币一颗，只要你们保住我的小命。 ”

　　他央求精灵们陪他回秃山收拾家当。精灵们同意了。吉尔多反对无效，只能陪他们一起上路。

　　“我知道你在耍花招，”他冷冷的说，“像你这种生物，从来不知诚实为何物。”

　　“诚实不能让我活下去，大人，”矮人深深叹气，“如果诚实可以让人活得更好，我愿意选择那样的生活，谁不想凭借高尚美好的品质受到别人尊敬呢？但是，恕我直言，主宰世界的大能者并不鼓励这种品德。面对魔苟斯的黑暗时，诚实勇敢的好人总是死的最快，等战争一波一波的消耗下去，只有坚韧狡猾的人才能存活，这就是战争为我们制定的铁律。”

　　“你不信奉奥力吗？在矮人的传说中，只有勇敢正直的矮人可以在死后回归他的殿堂。”

　　“我没见过他，他也没有为我做过什么。伴随我的大能者唯有战争而已。我连生存都无法保证的时候，不想思考死后的荣誉，如果死后的荣誉胜过生前的温饱，那就意味着生命的存在十分轻贱。哈，这是什么世道啊，不鼓励生存，也不鼓励诚实勇敢，只鼓励好人勇猛而又迅速的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