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基因组探究南岛语族的起源与扩散
#考古# 南岛语系是现在世界上唯一主要分布在岛屿上的一个语系，包括大约1 300种语言，使用人口超过3亿；使用南岛语系的民族称为南岛语族，分布非常广泛，从非洲的马达加斯加岛，到复活节岛，北起台湾岛和夏威夷群岛，南抵新西兰广阔海域内的岛屿。近年来，有考古学、人类学、语言学、遗传学等多个领域的学者聚焦于我国东南区域史前人群与早期南岛语族之间的关系。
古DNA研究为南岛语族的起源问题提供了更为直接、确切的遗传学证据，多个线粒体与核基因组研究支持了有关南岛语族起源于中国东南沿海地区的相关假说。早在2014年，Ko等人针对我国台湾海峡亮岛人的线粒体全基因组研究显示，台湾海峡距今8 000多年的亮岛人属于在南岛语族与台湾原住民中常见的单倍群E。2021年，Liu等人针对福建和广西古人群的线粒体研究进一步发现，距今12 000年的福建奇和洞人与距今8 300年的台湾亮岛人一样，与现今众多分布于我国台湾岛和太平洋岛屿的南岛语族同属单倍群E，并且处于支系根部位置。该结果展现出现今南岛语族与中国东南沿海地区古人群之间的密切母系遗传联系。2020、2021年，Yang、Wang等人相继对东亚南北方万年来的人群古基因组展开分析研究，其样本涵盖了距今12 000—300年间我国东南沿海，大陆的福建、广西地区和台湾海峡的古基因组。基于对这些古人群的主成分分析，且以现代东亚人群作为参考，研究发现我国东南沿海地区的新石器时代人群与早期南岛语族（3 000多年前的瓦努阿图人）及现今的南岛语族因高度的遗传相似性而“聚”在一起，东南沿海的新石器时代人群与南岛语族的遗传联系可追溯到福建距今12 000年的奇和洞人。2021年，Wang等人对距今3 200至1 100年的台湾汉本遗址及公馆遗址人群的研究，发现了南岛语族和壮侗语系人群、南亚语系人群之间具有相同来源的遗传成分。
Yang等人的核基因组研究发现，东亚万年来的人群主要形成了两种携有不同遗传成分的人群——以新石器时代山东人群为代表的东亚古北方人群和以新石器时代福建古人群为代表的东亚古南方人群。从距今8 300年起，南北两地人群的交流与融合就已经开始了；距今4 800—4 200年，南北人群的交流进程呈现强化趋势。研究发现，海峡两岸新石器时代晚期人群的遗传成分基本一致，即福建距今4 600—4 200年的溪头村、昙石山人群与台湾海峡距今4 800年的锁港人群遗传成分均相似，主要携有东亚古南方人群成分。相较于我国现代南方大陆人群，东亚古南方人群的成分主要在现今南岛语族中被相对更多地保留了下来，这一结果也解释了此前现代遗传学研究对南岛语族的溯源大多只追溯到我国台湾原住民，而非现今南方人群的原因。即使如此，现今南岛语族仍然受到了来自东亚古北方人群成分的影响。根据对现代人群的祖源成分分析，研究发现现今我国以泰雅族、阿美族等为代表的南岛语族中仍携有来自东亚古北方人群的遗传成分，且这一比例要高于新石器时代南方人群中含有的古北方人群成分。在此基础上，Wang等对汉本和公馆遗址人群的研究更进一步表明，这些来自北方人群的遗传成分和黄河流域的古人群并非完全一致，而很可能表明了另一个从北向南影响的遗传成分。
2016—2018年，Skoglund等人、Lipson等人、Posth等人通过分析距今3 100—2 300年波利尼西亚的瓦努阿图和汤加等地的古代人类核基因组，发现与早期拉皮塔文化有关的远大洋洲人群的祖先，在距今约5 000年前从台湾扩散至菲律宾，经西美拉尼西亚，最后到达远大洋洲。此外，Lipson等人发现东南亚岛屿的南岛语族与台湾岛的南岛语族具有很强的亲缘关系，同时受到了来自大陆中南半岛南亚语人群的遗传影响，这表明可能在南岛语族迁徙之前，东南亚岛屿就有南亚语人群的存在；又或是南岛语人群经由中南半岛走廊而后再扩散至印度尼西亚东部地区。
2018年，范志泉等提出南岛语族是沿着水陆两条路径进行南迁的，一是向东迁徙到台湾，经由菲律宾南下至印度尼西亚，产生了早期的皮拉塔文化，而后如快车模型般快速扩散至远大洋洲，成为波利尼西亚人群的早期祖先；一是向西经由中南半岛、东南亚岛屿走廊南下，迁徙到印度尼西亚东部，在距今2 300年前左右，来自东亚的南岛语族逐渐开始和新几内亚岛的巴布亚人群接触交流，之后也向波利尼西亚扩散与迁徙。
2020年，Yang等人的研究还通过对瓦努阿图人古人群和新石器晚期东亚古南方人进行的核基因组分析，发现了瓦努阿图人古人群可能来源于8 000多年前的东亚南方古人群，从遗传学证据角度支持了南岛语族由东南沿海向台湾岛迁徙的路线，表明早在距今8 300年左右，南岛语族的祖先就开始探索中国东南沿海的近海岛屿，从福建扩散到台湾岛，然后不断向东南亚扩张。东亚古南方人群成分便随着南岛语族的迁徙扩散至东南亚与太平洋西南部的岛屿。2021年，Wang等人的研究进一步表明南岛语族相关的遗传成分，不仅向大洋洲扩散，也对南方内陆如广西地区有所影响。

详见：薛家旸 平婉菁 崔璨 刘思琼 付巧妹：《古基因组探究南岛语族的起源与扩散历史》，《企致集——苏州考古七十周年纪念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24年。

南岛语族的扩散与椰子的传播：http://t.cn/AXS2w0D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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