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撼长矛
26-06-22 07:33

谈谈刘勰的《文心雕龙·情采》篇
《文心雕龙·情采》篇是刘勰文学理论体系中的一篇核心文章,全篇以"文附质,质待文"为逻辑主线,深刻论述了文学作品的情与采的关系,也就是内容与形式的关系,下面我就从这几方面谈谈。
(一)文质相待
情指情理,即文章的实质内容;采指文采,即文章的辞藻形式。《情采》开篇即提出:“圣贤书辞,总称文章,非采而何?”他借文章一词的本义(文即花纹,章即色彩)指出,经典之所以为经典,本身就离不开文采。继而提出:“夫水性虚而沦漪结,木体实而花萼振,文附质也。虎豹无文,则鞹同犬羊;犀兕有皮,而色资丹漆,质待文也。”水因为虚柔,所以能结出波纹;木因为坚实,所以能绽放花朵。这是说,文采(波纹、花朵)必须依附于内在的质性(水、木)而生发,文附质是自然的规律。虎豹的皮如果去掉斑纹,就和犬羊的皮无异;犀兕的皮虽然坚韧,也需要丹漆来赋予色彩,这是说,再好的内质,也需要外在的文采来彰显。
(二)文质彬彬
在阐明文质不可分离之后,刘勰进一步提出:“夫铅黛所以饰容,而盼倩生于淑姿;文采所以饰言,而辩丽本于情性。”铅粉和黛墨是修饰容貌的工具,但真正动人的美目巧笑,根源于天生丽质。文采是用来修饰语言的,文章真正的辩才与华丽,本源于作者的性情和思想。紧接着有:“故情者文之经,辞者理之纬;经正而后纬成,理定而后辞畅。此立文之本源也。”情理是文章的经线,辞藻是文章的纬线。必须先确立经线,才能织上纬线。情正则辞成,理定则辞畅,情正理定则自有文采,这就是写文章的根本原则。
(三) 为情造文与为文造情的区分
在阐明了写文章的根本原则之后,刘勰对文学史上的两种创作倾向进行了批判性的区分:“昔诗人什篇,为情而造文;辞人赋颂,为文而造情。” 《诗经》的作者们,是因为内心有真实的情感和思想需要表达,不得不说,所以才去创造文学形式,这就是为情造文:内容驱动形式,形式服务于内容。而辞赋家们,往往是为了炫耀辞藻、展示技巧,故意去捏造或夸大情感,这就是为文造情:形式驱动内容,内容沦为形式的附庸。刘勰犀利地批判了为文造情:“故为情者要约而写真,为文者淫丽而烦滥。”为情造文者,文辞精炼而情真意切;为文造情者,辞藻华丽而内容空洞浮滥。他进一步指出:“言与志反,文岂足征?”如果言辞与情志相反,这样的文章还有什么价值?这一区分,不仅是对形式主义文风的批判,更是对文学本质属性的追问:文学的力量,终究来源于真情实感,而非辞藻堆砌,离开真情实感,再美的文采也是无根之木。
(四) 情采分离的历史考察
在《文心雕龙》的整体体系中,《情采》的论述并非孤立的,它与《辨骚》《明诗》《诠赋》等篇构成了一条清晰的历史批判脉络。刘勰在《情采》中进一步指出:“而后之作者,采滥忽真,远弃风雅,近师辞赋,故体情之制日疏,逐文之篇愈盛。”后代作者,崇尚浮滥之辞而忽略真情,远弃《诗经》的风雅传统,近学辞赋的绮丽之风,导致有真情实感的作品越来越少,追逐辞藻的文章越来越多。从《诗经》的为情造文,到楚辞的朗丽以哀志,再到汉赋的采滥忽真,文学形式逐渐从内容的自然流露,异化为独立于内容之外的技术炫耀,刘勰的批判,正是希望文学能够回到文质彬彬的正道上来。
(五)《情采》的历史影响
《情采》篇在中国文论史上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其文质相待的理论框架,成为后世评价文学作品的黄金标准,即便在当代文学批评中,情采关系依然是判断作品成败的基本维度。刘勰的深刻之处在于,他揭示了内容需要形式来承载和彰显,形式需要内容来赋予灵魂,这不仅是文学创作的法则,更是所有艺术创造的普遍法则。《情采》篇之所以不朽,正是因为它超越了具体的时代语境,揭示了艺术创作的一个永恒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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