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医馆收购复盘:千万元买来的长期主义课程》
杭州医馆的收购,今天回头看,显然是一次失败。
其实,收购完成后不久,当我真正看到它的业务结构、收入来源和团队状态时,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不是一个可以通过简单收购就获得增长的项目。
回看整个过程,最大的问题是盲目。
那时我们缺乏收购经验,基础信息并不完整,尽调也没有真正深入到业务底层。我们看到了收入、利润、门店和市场机会,却没有真正看清楚几个关键问题:收入是怎么来的?利润靠什么形成?医生团队是否可靠?患者结构是否健康?业务模式是否合规?未来能不能持续?
这些问题没有看透,收购就已经埋下了风险。
这也让我后来深刻明白:收购一家医疗机构,不能只指望律师和会计师事务所控制风险。
律师能看合同,会计师能看报表,但他们无法替你判断医疗业务的真实质量。真正的风险,往往不在合同里,也不在账面上,而在业务结构里,在医生团队里,在患者来源里,在收入形成的逻辑里。
当时董事会鼓励扩张,基于当时的市场环境没有错。企业发展到一定阶段,总会面对扩张的诱惑。但扩张的前提是,我们必须搞清楚自己到底在扩张什么。
医疗不是普通连锁生意。医疗的核心不是场地、牌照和账面收入,而是医生、疗效、信任、管理和长期口碑。
如果这些没有看清楚,扩张越快,风险越大。
杭州医馆收购后不久,我就组织过多次会议。那段时间,我经常讲一句话:
我们必须学会长期思考。今天容易做的事情,将来可能会变成非常糟糕的事情,还有可能一脚踏空。
当时市场上有些医疗机构收入很高,利润也不错。但仔细看业务逻辑,会发现其中不少收入并不是建立在真正的医疗价值和患者信任之上,而是在打医保政策的擦边球。
这种模式短期看很好:收入来得快,利润也不错,经营压力似乎不大。医生、经营者,甚至部分病人,都可能在其中形成一种隐性的利益合谋。每个人都在算自己的账,却忘了医疗最根本的问题:
我们到底是在治病,还是在利用规则?
如果一家医疗机构的收入不是来自疗效,不是来自患者信任,不是来自医生的专业能力和服务价值,而是来自政策缝隙和投机取巧,那么这种收入注定不可能持久。
它不是路,而是坑。
我多次和小股东谈过,我不喜欢这种方式。投机取巧看起来容易、方便、见效快,但一定走不远。政策一旦收紧、规则一旦变化,就可能一脚踏空。
今天回头看,我当时的判断是对的。
我是一个长期主义者。
我宁愿企业走慢一点,苦一点,笨一点,也希望踏踏实实回到医疗本质,回到患者价值,回到医生能力,回到经营基本功。
医疗机构能不能活下去,不是看短期收入有多高,而是看有没有真正帮助患者,医生有没有真正成长,团队有没有形成能力,患者愿不愿意长期信任你。
离开这些,再漂亮的收入都靠不住。
杭州后来成为我们唯一退出的市场,也有现实原因:距离远,管理半径长,我的精力有限,无法持续投入足够心力。
但更根本的问题,还是“一号位”。
一家门诊能不能做好,关键是有没有合适的一号位。尤其在组织能力还不够强的时候,如果现场一号位不行,总部再努力,制度再多,也很难把门店管好。
门诊不是靠制度文件自动运转的,也不是靠总部远程指挥就能做好的。它需要现场负责人真正理解医疗、医生、患者、经营和团队,把价值观、业务和管理揉在一起。
没有这样的人,再好的设想都会落空。
退出杭州时,我们尽力处理员工安置,公司没有拿回一分钱,药品供应商也随之受损。所有员工都拿到了赔偿,还有员工发来感谢信。只有一位管理者没有接受公司原计划六万多元的补偿安排,选择向劳动部门提起诉讼。后来劳动部门判决金额只有两万多元,此后她继续上诉,但法院判决结果显然也不利于她。况且,在支付完赔偿金后,公司账上一分钱也没了,她也不可能拿回一分钱。
这件事也让我感慨。管理者的识别、培养和选拔何其重要。如果没有这个能力,那就成了掷骰子,靠天收了。
杭州医馆的失败,是君和堂发展过程中非常痛的一课。
这是千万元买来的教训。
它让我更加清楚:医疗行业不能投机,不能盲目扩张,不能被短期收入诱惑,更不能把政策缝隙当作商业模式。
扩张之前,必须先看清几件事:
业务模式是否健康,收入结构是否可持续,医生团队是否可信,患者价值是否真实存在,门店一号位是否能承担责任,总部组织能力是否支撑得住跨区域管理。
这些没有搞清楚,就不能轻易扩张。
学好一行,做好一行,敬畏一行,是扩张的前提。
如果行业规律没有吃透,门诊经营逻辑没有看明白,医疗本质没有守住,就急着做规模、做收购、做扩张,最后一定会付出代价。
杭州医馆收购失败了。
但这场失败,也让我更加坚定一件事:
医疗必须回到医疗。
不能回到投机,不能回到套利,不能回到医保擦边球,不能回到短期收入的幻觉。
医疗的本质,是医生帮助患者;医馆的本质,是组织一群有能力、有良知、有长期心的人,为患者持续创造价值。
这条路慢,但它是正路。
这条路苦,但它能走远。
那些看起来容易的路,往往最危险;那些一开始走得艰难的路,反而可能是唯一正确的路。
如果这场失败能让我们真正学会敬畏医疗、敬畏经营、敬畏组织、敬畏长期主义,那么这千万元的代价,也不算白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