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放学归家,堂屋里坐着一位不曾见过的姑娘。碎花短袖,一条白绸长裙,静静儿地,像是从画上走下来的。在我家那泥巴老屋里,显得格外不真,仿佛梦里光景。她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摊着一叠信纸,手里握一管钢笔,似要写什么,又似无从落笔。我那时还不甚识字,只觉这满屋子静得神圣,连呼吸都轻了。她抬头见我,笑了笑。母亲忙把我拉到锅屋,低声道:“莫去磨人。”
母亲在灶前添火,我总忍不住溜到堂屋门口,半个脑袋探着门边往里瞧。瞧她泪珠落在纸上,瞧她红了双眼,瞧她捂住了脸庞。我心里急得很,真想跑进去告诉她:我们小孩子的办法最灵验,看谁不顺眼就骂,受了欺负就打架,可终究没有出声。
这一幕,我记了许多年。后来偶听母亲提起,方知姑娘原是村中人家的远亲,因相恋不得,另又逼婚,这才躲了别处,借了纸笔,写那断肠信。
至此以后,我也学着写信。觉得那纸笔,能解许多愁,能平许多恨。[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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