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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22 01:40 微博认证:财经博主

其实,父亲节这个日子,我会想起他。

先严生于1940年,于2022年春撒手人寰,寿八十三。先慈则在二十多年前因一场交通意外辞世,生于1938年。提及此事,是因为父母二人本是师生,故我大致推测,先严在档案里的年龄或许有所出入。他晚年也曾提过,自己实为1937年生人,若追溯调整,应是享年八十有六。

先严出身于衡阳的一个中农家庭。据他所述,解放前大家庭曾以多年积蓄的银元购置了些许田亩,所幸未被划为富农,算是躲过了一劫。先严早年在乡里就读小学,解放后,他常感念党和政府给予的机遇。他曾说,当年听闻县里中学免费招生的消息,便一个人徒步数十里前去报名。初中毕业后,他考入中南林学院,就读两至三年制中专,毕业即被分配至湘西洪江林校任教。该校存续时间不长,同期的安江农校却因袁隆平院士的杂交水稻而名声大震。我幼时,曾听母亲提起过袁老主要助手李必湖先生的一些趣事。

父母在林校相识,结为连理后,一同前往当地林业部门工作。当时该地区名为黔阳地区,行署驻地位于安江大畲坪,因口音之故,我幼时总误听为“大沙坪”,我们三兄妹皆出生于此。后来,地区林业局随行署迁至今日之怀化。

在我的记忆中,林业局大院办公楼仅三层。一楼是木材公司,二楼为局本部,三楼则是父母所在的林业调查队(简称“林调队”)。母亲在此兢兢业业直至退休。父亲后来调入局里,历任多个“办”的办公室主任,最终以正科级退休。因退休前未能解决副处待遇,他心中始终留有遗憾。

父亲为人威严,向来不苟言笑,因此我自然与母亲更为亲近。曾有一次,父亲兴致勃勃地说要为我们炖牛肉,我也满怀期待。不料他或是忘了时间,或是疏于厨艺,竟将那一钢精锅牛肉炖得焦黑如炭,白白糟蹋了一锅好肉。至今想来,仍觉惋惜。印象中父亲极少下厨,我甚至怀疑他并不擅此道,家中一日三餐,全凭母亲操持打理。

童年最美好的记忆,莫过于家附近新开了一家冰室——并非港式茶餐厅,而是一家专营冷饮的小店。父亲难得带着我们全家前去品尝。店里品种不多,除了寻常冰棍,便是奶油冰砖和冰牛奶。我至今仍记得,那冰牛奶奶香浓郁、清甜冰凉,在炎炎夏日里,那份滋味沁人心脾,令我终生难忘。如今的我,已多年不碰甜品与糖,正因如此,童年那份纯粹的浓香才愈发显得珍贵。

1999年底,我在深圳工作两年后买房,恰逢精装修配家电,年底入住。那一年,我恰好被公司辞退,拿到了两个月的工资及一笔业务奖金,而新工作需春节后方才报到,我便有了整整一个月的空闲。

那时父亲刚好退休,老两口便来我这小房子住了一月有余。我陪他们游览了大小梅沙、世界之窗与海上世界,至今我还珍藏着他们在南头古城关帝庙的合影。那一个月,是我们父子关系最轻松、最和睦的时光。

期间,父母去港澳和海南旅游时也曾途经深圳。我特意找了车去机场接他们,老头子当时应该颇为满意。

后来,父亲旧疾复发,母亲又意外离世,父亲生活不能自理,照料起来颇为辛苦,其中的一言难尽,便略过不表。

有一年,我忽生一念,想回去陪他一段时日,为他做些饭菜,便回家住了一阵。

单位的房子套内约莫120平米,三间卧室。他住一间朝北的,我至今不知缘由。保姆住一间朝南的,另一间朝南且有窗与他卧室相通的,便成了我的居所。

在那间卧室的大书柜里,我找到了父亲保留的许多我与他的信件,甚至有学妹假期写给我的信也寄到了家里。他或许拆开看过,但我亦不以为意。后来,我将这些与我有关的老物件和信件整理带回,没必要保留的便付之一炬。

我还发现,父亲在退休前,曾将自己认为满意的材料一篇篇打印出来,足足装了好几个大文件夹。我随手翻阅,皆是公文与汇报材料,满篇官样文章,实在不忍卒读。父亲在单位素有“秀才”之称,从小我便被人唤作“陶秀才的崽”。

仔细回想,除了高三那年参加改革征文比赛,我曾参考过父亲的林业改革汇报资料外,我竟再未读过他写的任何东西。

问题在于,这厚达数百乃至数千页的材料,除我翻阅过一遍外,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多看一眼。

可这些被束之高阁的官样文章,就是先严的一生啊。

想找张旧影,书家上竟然飘下这一张,这本相册想必是先严留下来的,就这张吧。

这是“湖南省调处山林纠纷工作研讨班纪念”,前第一排左五为家父。当年民间斗殴,枪炮齐鸣大场面他是见过的。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