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棋魂—决赛前夕（修改版34

“你不是说……用不着我吗？”佐为垂下眼眸，手中的扇子轻轻抵着下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小光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顺着他稚气的脸庞滑下，滴落在深色的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咬着嘴唇，发出细微的、压抑的呜咽，那是混杂着不甘、委屈和对自己无力的愤怒。

看到他这副模样，原本还有些气闷的佐为瞬间慌了神。他手足无措地在半空中绕着圈，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歉意：“啊……小光……别、别哭啊……”

“对、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说的！”他连声道歉，扇子也无意识地挥动着。

小光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任由泪水流淌。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身体也因为抽泣而轻轻颤抖。

“很不甘心吧，小光？”佐为飘到他面前，蹲下身（想象中），试图与垂着头的他对视，声音变得无比温柔，“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赢得胜利……这种心情，我明白的。”

他伸出手（想象中），似乎想拍拍小光的背，又停在了半空。

“但是，没关系的。”佐为的声音坚定起来，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我们不是两个人吗？你的手，我的棋。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一定能反败为胜！”

他重新飘回棋盘上方，扇子“唰”地一声展开，指向那纵横十九道，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专注：

“来，擦干眼泪。集中精神，接下来，一步都不能错。”

“我们开始吧。”

小光闻言，猛地抬起手臂，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和脸颊。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的泪痕犹在，但眼神已然不同——那里面怯懦和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以及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虚空中，佐为的神情也彻底肃穆。他不再有丝毫玩笑之意，手中的扇子如长剑般稳稳指向棋盘一处，声音清晰、果断，带着千锤百炼的棋感：

“八之三，靠。”

小光没有丝毫犹豫，指尖拈起一枚白子，带着清脆的“嗒”声，精准地落在了佐为所指的那个交叉点上。动作干脆利落，与之前的犹豫彷徨判若两人。

***

另一边，加贺久久地站在对战记录表的大屏幕前，仰着头，一动不动。屏幕上，代表叶濑中学的那条黑色晋级线，在经历了一段短暂的停滞甚至微微下滑的趋势后，竟然顽强地、缓慢地再次向上延伸了一小截，最终稳稳停住。

筒井从洗手间回来，一边用纸巾擦着手上的水渍，一边走到加贺身边，有些忐忑地问：“情况怎么样？我……我去了一下厕所。”

加贺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盯着屏幕，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他没有转头，只是竖起拇指，朝着屏幕上叶濑中学名字的方向，轻轻指了指。

筒井顺着他的动作望去，眼睛瞬间瞪大了。

只见“叶濑中学”四个字，赫然挂在晋级区域，那条代表他们的黑线，虽然不算显眼，却真实地存在着。

“啊？真、真的吗？！”筒井的声音因为惊喜而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们……我们真的赢了？进决赛了？！”

“那小子……”加贺终于收回目光，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复杂难辨，“果然不简单。”

两人几乎同时转过头，目光越过嘈杂的人群，投向了会场角落那个棋盘前。小光依旧坐在那里，背对着他们，瘦小的身影在偌大的赛场里显得有些孤单。他正微微低着头，仿佛还在看着刚刚结束厮杀的棋盘，又仿佛只是在发呆。

“决赛……”筒井紧紧抱着怀里那本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的《定式100手》，眼神里充满了梦幻般的光彩，“一定……会更加精彩吧？说不定……我们真的有机会……”

“筒井。”加贺忽然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嗯？”

“把那本书，”加贺转过头，目光落在那本定式书上，“扔了吧。”

“欸？！”筒井一愣，下意识把书抱得更紧。

“你根本不需要它了。”加贺几乎是一步跨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郑重地说道，“刚才那盘棋，最后关头，你靠的是书上的定式吗？不是。你靠的是自己的计算，自己的判断。你做到了。”

话音刚落，加贺伸手，几乎是有些粗鲁地从筒井怀里抽出了那本《定式100手》。筒井下意识地想去抓，手却停在了半空。

加贺看也没看，手腕一扬，那本陪伴了筒井无数个日夜的书，划出一道弧线，“啪”地一声，落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筒井呆呆地看着垃圾桶，又看看自己空空的手，一时间有些茫然，又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那本书的丢弃，轻轻松动了。

加贺没有再看他。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小光的背影，眼神深邃，低声自语，又像是在问筒井：

“决赛……那小子会怎么下呢？”

“是像第一局那样……乱七八糟地‘玩’？”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刚才那盘棋后半段，小光落子时那截然不同的、凌厉如刀的气势。

“还是……会像刚才最后关头那样……”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和探究，

“展现出那种……一往无前的勇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