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沉迷龙舟比赛无法自拔,原来以为赛龙舟就只是和田径一样比谁快。后来才知,这争的不仅仅是秒表上的数字,而是宗族间一场憋了一年的气。过场之多,玩法之花样,什么逆流冲滩,漂移L湾,让人目不暇接。广东本地人的叫法,也很有意思,划船叫扒船,那种用力感就体现出来了。赛龙舟叫飚龙船,那种推背感就体现出来了。比赛前有招景和乘景,主客之道分名,乘景的时候,成百艘船挤在拥挤的河道里游龙,搭起罗伞,举着高照,旗帜有蜈蚣旗,姓氏旗,头旗,尾旗,写字儿的长幡……
船上分工众多——看神龛的,用船桨在首舵和尾舵压水流控制方向的,敲鼓的节拍器鼓手,旗手踩着船头一上一下的炫技压浪,人征服自然的豪情油然而出……
真的是和狮王争霸一样规格的龙王争霸,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结束后有掷彩门,将鞭炮扔到对面岸上,给观众一个好彩头。赛完照例是吃龙舟饭,大锅烩出的油腥,拌着汗水和泥水吞下,就是最实在的“椎牛飨士”。
这些龙舟的曲曲绕绕,看在我眼里仿佛看到了中国古典军阵的博物馆——从每年“起龙”时的祭水告庙,到赛时的排兵布阵,再到收桨后的庆功。先人们如何攒聚旗鼓,万众一心共进退的画面,在想象力复活了起来……之前在广州西关一个祠堂,看到里面悬挂着狮头,战鼓,橱窗里放着本村龙舟的微缩模型,桨收于廊,鼓悬于梁,龙首卸下置于神龛之侧。能想象到本村扒完龙舟的战士们吃完龙舟饭后,回到祠堂告知战绩,把器械兵器祭神后供奉于高处,传统战争军礼中的告庙祠兵之仪,也忽然生动起来。
柳亚子有言:"锦囊还矢仇头告庙之日,知不逾明岁今朝矣……"这是只有在这种具有集体性,战斗性的真正中国传统民俗浸润中,才能写出的话。民族复兴的前提,是我们这个民族精神的复兴,这种复兴不在CBD的写字楼里,而在河涌的泥浆里、祠堂的香火里、几百人同喊一声号子的胸腔共鸣里。对我们来说,龙舟比世界杯更重要,理应如此。@幻想狂劉先生 @蘸盐 @雷武龙Tian @龚剑--真是不可不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