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加行记
一场专业会议,不止有思想的碰撞与专业的交流,更有一场治愈身心的藏地行。6月19日,借着会议主办方精心安排的一日游,我们一行人告别连日紧凑的会议日程,于清晨八点从永靖县出发,沿着黄河与大夏河逆流而上,一路向南,奔赴藏于甘南深处的甘加秘境,看长河奔流,览草原辽阔,探千年古城,访远古溶洞。
清晨的永靖还略带凉意,我们沿黄河、大夏河一路前行,地貌变化颇大。黄土高原沟壑纵横,青藏高原辽阔宽广。尤其是进入草原,路边的草甸之上,成群的甘加羊低头觅食,牦牛静立山坡,骏马悠然踱步,原生态的高原画卷徐徐铺开。
夏河县属于安多藏区,自古便是马文化之乡,世代与骏马相伴。从夏河县往北翻过山梁后,眼前的景致豁然开朗,一望无际的甘加草原毫无保留地撞入眼帘。群山环抱之间,百万亩草场顺着山势连绵起伏,碧草连天,云影在草原上缓缓流动,牛羊散落于漫山遍野,一动一静,勾勒出最治愈的高原烟火。
行走草原之上,我也真切感受到时代变迁带给游牧生活的细微改变。印象里逐水草而居、策马放牧的牧民,如今不少人换上了摩托车,现代化工具融入传统游牧生活。古老的草原依旧保留着原始的淳朴,却也在时代浪潮中悄悄迭代,传统与现代温柔相融,成为这片秘境里独有的风景。相较于甘南热门的扎尕那、拉卜楞寺,甘加秘境一直低调小众,没有拥挤的人潮,没有过度的商业化开发,完整保留着高原最原始、最本真的模样,也正因如此,这里才配得上“秘境”二字。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我们正式进入甘加秘境景区。整片景区囊括八角城、白石崖、白石崖寺、白石崖溶洞四大核心景观,自然地貌、千年古城、藏地宗教、远古考古多重人文风光交融,皆是故事。我们循着游览路线,第一站抵达千年遗存——八角城。驻足观景台远眺,整座古城依山而建,气势恢宏,历经千年风雨洗礼,依旧屹立于草原腹地,沧桑感扑面而来。
查阅《白石县县志》可知,公元前81年,汉昭帝于此设立白石县,而我们眼前这座八角古城,便是古白石县的遗址所在,距今已有两千余年历史。区别于中原地区规整方正的古城形制,八角城城墙呈独特的八角造型,这样极具巧思的建筑设计,兼具军事防御与宗教人文双重意义。从军事层面而言,八角无死角布局,让城墙之上弓箭手可以覆盖城外全部区域,外敌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攻,都无处遁形,在冷兵器时代,是一座固若金汤的防御要塞;而在当地藏民的信仰之中,八角城完美契合藏传佛教圣地坛城的形制,既是抵御魔众入侵的神圣结界,也暗含着当地人对宇宙本源、天地秩序的古老认知。一座古城,藏着古代军事智慧,也承载着藏地千年信仰,历史与宗教在此完美交汇,让人不禁感叹古人的匠心与智慧。
告别厚重沧桑的八角古城,我们前往本次行程第二站——白石崖溶洞。背靠连绵百里的灰白色白石崖,溶洞藏于崖壁之下,兼具宗教神迹与远古考古双重价值,底蕴格外深厚。追溯宗教历史,公元八世纪,密宗佛教始祖莲花生大师途经此地,以无上法力开启这座天然溶洞,并为之加持祈福。千百年来,溶洞岩壁上天然浮现的佛像纹路,一直是当地流传甚广的神迹,成为无数信徒心中的祈福圣地。而在现代考古领域,这座溶洞更是震惊世界。考古团队在此发掘出距今16万年的丹尼索瓦人化石,这一重大发现,填补了青藏高原古人类活动考古的空白,成功入选2019年世界十大考古新发现,让这座藏地溶洞,成为溯源人类远古文明的重要坐标。
漫步溶洞周边,风从崖壁缝隙穿过,带着远古与宗教交织的神秘气息,耳畔是草原风声,眼底是苍茫崖壁,仿佛能跨越时光,窥见远古人类在此生活的痕迹。溶洞外的草甸之上,一只只土拨鼠时不时钻出洞穴,圆滚滚的身躯憨态可掬,探头张望往来游人,为肃穆神秘的秘境增添了几分灵动童趣。同行友人打趣,这些守护草原的小精灵,或许就是这片土地远古先民的化身,世代守候着这片苍茫草原,守护着千年秘境。
本次旅途,有两处遗憾:一是未能踏入白石崖寺。这座由贡日仓女活佛主持的寺院,承载着独树一帜的女活佛转世传承文化。我一直对辽阔草原与纯净的藏传佛教文化抱有很深的执念,满心期待能走进古寺,感受红墙白塔下的信仰力量,最终却只能止步门外。二是近在咫尺的拉卜楞寺,我们无缘前往朝拜。那绵长的转经长廊、庄严的佛殿与虔诚的信徒,一直是我心中向往的风景,却也只能擦肩而过。
下午四点,我们告别这片辽阔治愈的甘加草原。回望连绵白石崖,一望无际的碧色草甸,心中满是不舍与怅然。
返程途中,我渐渐释怀。人生旅途本就少有圆满,遗憾亦是旅途最好的留白。正是这些未完成的期许,让美好留有念想,让前路充满期待。不必执念于一次出行的面面俱到,错过的风景,未赴的邀约,都将成为下次奔赴甘南最好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