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

季节把火焰举过树梢
而我仍困在一张褪色的地图里
反复辨认那些失效的地名
寻找一条
通往理想国的暗河

我想那里
妳正把漫长的光阴熬成蜜
装进透明的玻璃瓶
让整个夏天缓慢结晶
像一枚被时光珍藏的琥珀
在岁月深处
持续发亮

被时间遗落的人
栖身于废弃灯塔的腹腔
整夜誊写遗失的航线
海雾一层层漫上窗棂
覆盖旧日的坐标
他们拒绝鱼群捎来的讯息
也拒绝潮汐递来的方向
只守着逐渐下沉的寂静
仿佛再往深处退一点
就能避开所有重逢

那些曾被命运淹没的人
把沉默磨成礁石
把回忆藏进暗流
学会在无光之处
安放自己的姓名

一年里光线最长的日子
我的身体却忽然下起冷雨
那些封存多年的往事
在骨骼深处缓慢滚动
像迟到了许多年的冰雹
一粒粒
敲响沉寂已久的回声

我不敢去想
此刻的妳是否正与谁并肩
走过另一座城市的黄昏
把未来折成船
放进温柔流动的人间

而我站在六月的岸边
看蝉蜕悬挂枝头
像一封封无人拆阅的旧信
风一吹
便轻轻摇晃
仿佛仍在等待
某个早已停航的名字
偶尔从远方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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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小记

夏至是一年里光线最长的一天。光照得见树梢、海面和远方，却未必照得见每个人心里的潮汐。有些人走远了，像遗失的航线；有些名字沉入岁月，像海雾覆盖的坐标。我们终究无法让时光回航，却仍会在某个蝉声漫起的午后，想起那些曾经照亮过生命的人。那微弱而固执的光，或许就是记忆最后的温柔。

一林文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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