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话|谁能不对一只蚊子上头
在小区走路,看到两棵合欢树举满了粉红色的花朵,像一对年轻的情侣。在所有的花朵中,合欢的花也许是最特别的,一丝一丝,而非一瓣一瓣,像万千情思从心底吐出。我想,合欢一定细腻丰富,又含蓄多情。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合欢如此纤毫毕现地吐露,那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被合欢轻巧曼妙地挑上枝头。
我在想,为什么很宽厚的人,都很少原谅一只小小的蚊子?它其实只是咬了人一口,人却要置它于死地。不光如此,就是听见它太监式的叫声,都会极度地不快。向人借一点血,真的那么难么?这个世界,还有比人更吝啬自私的吗?而人在向熊借胆时,熊说什么了?向牛借奶时牛说什么了?向蜂借蜜时蜂说什么了?
雨歇后,小镇环山薄雾缭绕,恍如江南。小区里空翠湿人衣,盛夏之日却凉意清爽。道旁椴树花盛,空气中淌着清新淡香。花朵小巧,花色素淡,香味也不俗,徜徉其中,怡然自得。树下,铺了一圈细碎的落花,像淡黄的光晕。一个老人,慢悠悠地清扫着,她扫过的树下,又有零星的花落下来,悄无声息。
楼前的草坪上,开了一片粉色的牵牛花,走在某一个位置,看见花朵的喇叭全朝过来,顿觉花朵充满了灵性,而自己也像一个乐团的指挥。只是,它们在合奏什么交响曲呢?指挥却风度不够,更像一个花痴。并且,当然有一个真正的指挥在暗处。也不知,这么纤弱的花,怎么会牵牛呢?那牛,该是蜗牛?
房内进来一只黑头苍蝇,知道自己误闯禁地,苍荒飞逃,东碰西撞,那模样着实惹人生厌,不由操起一本杂志袭击,更惊得它夺命逃亡。但我发现,小黑头非常狡猾,一会儿藏于窗帘后,一会儿停于屋顶拐角,一动不动,一觉有风,旋即飞起;窗纱刚一打开,一下子就夺窗而逃!
情商低的人不光乏味,如果权力加身,还是一种灾难:刚愎自用,自以为是,把下属都看成干活的工具,走也不对,站也不对,这不是,那不是,不小心放一个屁都会成为事故。整天看着一张苦瓜脸,不光晦气,更会痛苦不堪。而比这还要糟糕的是,情商低且又小肚鸡肠,遇到这么一个撵着关心你的人,那就是不幸了。
数十年的小镇生活,让我厌恶热闹,习惯于和自己独处,在文字里自说自话。人有千般活法,各由自取,选择安静也没什么不好。有时觉得活在时代之外,像个多余人;有时又觉得,活在时代之中又怎么样?不就是一番热闹而已?果如此,当庆幸。人需要安妥的只是自己的内心,多少多少人都弄丢了自己,而我在,在小镇写字。
遇节日,提前过了几天退休生活。早上起来,去公园遛一圈,扭扭脖子踢踢腿,摇摇身子晃晃腰;然后去菜市场,在地摊上吃一点早餐,买几颗新鲜蔬菜和水果回家;喝喝茶翻翻书做做家务,就到中午了;吃饭,洗锅,睡觉;下午起来,喝水,出门逛逛超市,差不多又可以做晚饭了;晚饭后外面走一走,又该睡啦! 想一想,再用不了几年,我就退休了。也去遛鸟吗?也去加入在人堆里唱歌吗?也去人群中和着音乐打太极吗?也会拉着个婆子跳舞吗?依我现在的心思,估计这些都不会去做。我也许会坐在椅子上打盹儿,一个人喝茶翻书看报听音乐,反正是个不合群的怪老头。会不会还有兴趣坐在公园里看老太太,这个还不知道。
两个老头在湖边拉话,不知怎么就来了劲,一起唱起了歌,唱得豁牙露气,上气不接下气,眼睛都迷住了。我正看得高兴,忽然一个张着嘴就没声了,另一个也跑调找不着了北。两个人就坐下来,喘气、捶腰,费力地笑。
有人开会时会抓住空隙睡觉,有人会偷着看书,还有人会练书法,隐蔽性更强。但更多的人还是会听会,发呆,走神,若有所听,若有所记。讲的面红耳赤,坐的腰酸背困,一场会下来,像遭了一场罪。自从有了手机,开会就没有那么痛苦了,你讲你的,我翻我的,各得其所,没人骂领导话讲得臭,也没人抱怨会开得长。我有一个朋友,开会时竟然能写诗!真是佩服!不知他的大脑是怎么样灵活自如地切换频道的?我是断然没这个能耐。发呆我会,写字我会,翻手机我也会,但有点偷偷摸摸,看书就简直有点鬼鬼祟祟。遇到有人发来消息,竟然赶快回复说:我在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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