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王介卿
曾巩
忆昨走京尘,衡门始相识。疏帘挂秋日,客庖留共食。
纷纷说古今,洞不置藩域。有司甄栋干,度量弃樗栎。
【“樗”出自《庄子·内篇·逍遥游》。原文:惠子谓庄子曰:“吾有大树,人谓之樗。其大本臃肿而不中绳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立之涂,匠者不顾。今子之言,大而无用,众所同去也。”“栎”出自《庄子·内篇·人间世》。原文:匠石归,栎社见梦曰:“女将恶乎比予哉?若将比予于文木邪?夫楂梨橘柚果蓏之属,实熟则剥,剥则辱。大枝折,小枝泄。此以其能苦其生者也。故不终其天年而中道夭,自掊击于世俗者也。物莫不若是。且予求无所可用久矣!几死,乃今得之,为予大用。使予也而有用,且得有此大也邪?且也若与予也皆物也,奈何哉其相物也?而几死之散人,又恶知散木!”“樗栎”一般比喻庸才。但考虑到曾巩初试不第,可能有自嘲之意】
振辔行尚早,分首学壖北。初冬憩海昏,夜坐探书策。
始得读君文,大匠谢刀尺。周孔日己远,遗经窜墙壁。
倡佯百怪起,冠裾稔回慝。【“倡佯”,徘徊貌。“稔”,事物积久养成,如《论衡·偶会》:“夏殷之朝适穷,桀纣之恶适稔。”】君材信魁崛,议论恣排辟。
如川流浑浑,东海为委积。如跻极高望,万物著春色。
寥寥孟韩后,斯文大难得。嗟予见之晚,反覆不能释。
胡然蕴环堵,不救谋者惑。【“胡然”,为何,表反问。“环堵”,四周环着每面一方丈的土墙。形容狭小、简陋的居室。】明朝渡江还,念念非可抑。
如酲冒炎暑,每进意愈塞。【“酲”,病态。《诗·小雅·节南山》:“忧心如酲。”】维时南风薰,木叶晃繁碧。
颓云走石濑,逆坂上文艗。【“颓云”,下坠的云。“濑”,从沙石上流过的急水】欣闻被檄来,穷阎驻镳轼。
促榻叩其言,咸池播纯绎。【古乐曲名,相传为尧乐。】行身抗渊损,及物窥龙稷。【“渊损”,孔子弟子颜回﹑闵损的并称,二人皆以德行着称。“龙稷”都是舜的臣子。《史记·五帝本纪》:“而禹、皋陶、契、后稷、伯夷、夔、龙、倕、益、彭祖自尧时而皆举用,未有分职。”】
绸缪指疵病,攻砭甚针石。浅沚有停沙,亦可洗珠璧。
论忧或共颦,遇惬每同嘻。正值祝融横,金隅未提职。
高楼豁可望,命载屡攀陟。一不罗俗嬉,怡然治纨墨。【如果不从游玩嬉戏,就各自彻夜作文】
露注尚忘疲,更待蟾蜍昃。雅爱张与余,挽之置茵席。【“余”指余靖,“张”没查出来。明代陈琏有诗《谒张余二公祠》:“乾坤清气流不息,岂但岳降能生申。丹丘自昔产鸾凤,南荒未信无麒麟。曲江(余靖是曲江人)相业世所重,武溪(余靖号)文章时共珍。英风凛凛起予慕,接武前修当有人。”茵席,草席。】
群儿困不酬,吼颦聚讥谪。仁义殊龃龉,昧者尊恶音乌?砳一作跖。
雾草变衰黄,吟蛩闹朝夕。君子畏简书,薄言返行役。商歌孺子别,失泪染衣襋。
自从促棹去,会此隆冬逼。何神鼓阴韛,万窍动謞激。【“韛”,古代用来鼓风吹火的皮囊。后半句出自《庄子·内篇·齐物论》:“夫大块噫气,其名为风。是唯无作,作则万窍怒呺。而独不闻之翏翏乎?山林之畏隹,大木百围之窍穴,似鼻,似口,似耳,似枅,似圈,似臼,似洼者,似污者。激者、謞者、叱者、吸者、叫者、譹者、宎者,咬者,前者唱于而随者唱喁,泠风则小和,飘风则大和,厉风济则众窍为虚。而独不见之调调之刁刁乎?”形容冬风呼啸。】
城颠睨江浪,蛟怪助掀射。仁贤保无恙,所想挂惊惕。
烨烨多隶从,良已匮藜齸。【麋鹿反刍。整句是说家里人口太多,缺粮了?】迨兹尺书至,疑念始冰析。
兰滫沓慈祥,筠梧肆谐适。【淘米水。整句是说自己在家的日常生活虽然辛苦,但和谐适意?】缤纷众胥士,署垒各嬉息。【才士。整句是说自家小弟玩防守游戏玩得很开心?】
其余书牍背,粟密缕机织。卷书劳来干,寸怀良自怿。
【心】野泊转平绿,梅梢弄繁白。金縚引柳荑⑤,芳气满原泽。
【丝绳】出门无所抵,归卧四楹寂。术学颇思讲,人事多可恻。
含意不得发,百愤注微臆。摇摇詠颜色,企足关途隔。【大意是:脸色不定啊,我的心思都表达在神态上了。踮起脚尖啊,却只看到我们隔着一道道关隘和漫长的路途。】
自惭儿女情,宛转抱凄戚。吾念非吾私,何当托云翼。
奇偶转如轮,终期援焦溺。【焦溺,烧焦和沉没。亦指陷于灾难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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