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蝶纪书单# 三年前因为写贝氏拟态科普文，发现了贝茨和华莱士曾经的交集，去翻了金老师送我的华莱士逝世百年纪念文集。此番从印尼回来重看《马来群岛自然考察记》，又去翻了这本文集。对比一下又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华莱士出身穷苦，不像贝茨和达尔文都是富二代，他的考察既是研究，也是谋生手段。从时间上看，达尔文的环球考察时间只有5年。他乘坐小猎犬号考察更像是现在的邮轮游，到站下来考察一段时间，上船再走，这个行程相较华莱士的并没有非常苦，是某种意义上的“富游”。而华莱士25岁就和富二代贝茨一起出发去南美考察，后来分头行动。他在南美考察了4年多，最后在回程的船上遭遇大火，将辛苦采集的标本付之一炬，损失惨重。而后华莱士又在马来群岛考察了8年，这8年他是扎根于马来群岛各地实打实地考察，学习和记录当地语言，与当地人亲密无间地交流和合作，某种意义上说，相当于自然科学家与人类学家的合体，或者说是更广义的博物学家。

在《马来群岛自然考察记》里，华莱士描述了大量的马来群岛居民，有原住民，也有外来的人，包括移民和殖民者。在他的书里也写了大量的中国人，他也曾雇用过中国工人采集标本。虽然华莱士对很多原住民都赞赏有加，对妇女的处境也有平权意识，但是仍然在字里行里透露出一些种族歧视的意味，譬如常常用“野蛮人”“未开化”这样的字眼来形容当地人。他毕竟还是个站在鄙视链顶端的白男，在那样的时代很难摆脱自身局限。

对于动物也是如此，每每看到他写红毛猩猩那一章，都让我感到难受和矛盾。在书里他用当地人的叫法把它们叫做弥亚斯。在他眼里，这些弥亚斯都是要换钱的标本，因而对它们的评价都是基于市场价值的：大的成年雄性最值钱；年幼的不值钱，误杀了都懒得从树上拖下来；这个骨骼可以卖去那个博物馆……只有在面对被自己射杀的雌红毛猩猩留下的婴儿时，他才动了恻隐之心，开始饲养这只“遗孤”。他从这只婴儿弥亚斯身上，看到了很多更接近于人的特点，会哭会闹会高兴会发脾气。只可惜他也没能把它养大。在猎杀红毛猩猩时，他还雇佣了当地的原住民和中国人，算计工钱。这也能理解，这是他的工作，他只能斤斤计较节约成本，维持他的生计。他是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人，因此比其他博物学家更能吃苦，更具野外实践经验。

细读他的考察记录，细节十分丰富，有自然的，有人文地理的，他非常善于思考和总结规律。譬如在射杀红毛猩猩做标本的同时，他认真追踪和观察了它们的习性，发现它们会用树叶筑巢，喜欢吃榴莲，还喜欢一边吃一边扔。在他的时代，他已经会用灯诱来采集蛾类标本，并记录了不同天气情况下能采集到的蛾子总数，发现天气与月光对蛾类的影响。他详细记录了原住民如何利用竹子做各种器物和工具，如何制作和利用竹梯爬上高树，如何做竹桥……这些记录至今都是非常珍贵的第一手资料。

另一方面，他虽然因家贫14岁就辍学，没能接受大学教育，更多地是通过书本自学或是找专家学习理论知识，但是他有科学家思维，懂得如何去收集证据和数据来佐证自己的理论。后续他发表了海量有价值的文章，提出了诸多划时代的原创理论。回头再看他的经历，能做出这些成就实属难能可贵，如非巨大的好奇心和热爱推动，做不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