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18
　　地收拾完，大将军又去收拾屋子。
　　屋里不剩什么了，只剩下不好搬动的床架子和灶台。
　　大将军沉默着一遍遍清扫，一遍遍整理回忆。
　　两个小玩意儿咕噜噜被他从床底扫出来。
　　那是小雀儿不知何时用草叶编的小玩意儿。
　　一只歪毛小鸟骑在一头小猪背上，耀武扬威昂首挺胸张开双翅。
　　大将军愣住，蹲在地上看了很久很久。
　　很久以后，大将军释然地低笑一声：“手还挺巧。”
　　“民得其利，蓄积有余……”虞大人这冰块一样的性子都快被气成火炮了，“不是养鸡养鱼！谁教你这样标注的！”
　　虞大人那笔兰芳桂馥清雅出尘的馆阁体旁，被金丝雀用炭笔画上活灵活现的小鸡和小鱼。
　　不成体统，简直不成体统！
　　金丝雀一边心虚一边理不直气也壮地咕哝：“雀儿记不住嘛……”
　　这些叽里呱啦的《叽里传》《呱啦书》，他听得云里雾里一脑门子肉干菜糊糊。
　　不好玩，没有小人书好玩。
　　虞大人太阳穴上青筋暴起，眼前一黑又一黑。
　　不像他了。
　　小雀儿这笨样子，不像他。
　　“今天晚上写十张大字，”虞大人豁然起身，甩袖而去，“明天我来检查，少一张看我怎么罚你！”
　　金丝雀对受罚这事儿很敏锐，立即就蹦起来了：“先生，先生雀儿写什么鸭？写今天学的鸡鱼还是……”
　　虞大人一双如画目像刀子一样瞪过来。
　　金丝雀讪讪摸鼻子：“好嘛好嘛，民得其利，蓄积有余，禁终奢靡，务出于俭……雀儿记得啦记得啦。”
　　虞大人更生气了。
　　这小东西大部分时候都笨得出奇，偏又突如其然地聪明一下。
　　让人怀疑他是故意的，但又没有证据。
　　金丝雀硬着头皮写大字，边写边嘟囔：“雀儿要考状元啊，真要考状元啊……”
　　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将军回来了。”
　　金丝雀扔笔冲出去兴奋地蹦进他的大将军怀里：“将军将军！将军将军！”
　　大将军低头看见金丝雀脸上的墨点，略有失神：“在家……写字儿了？”
　　“写了好多个呢，”金丝雀拉着大将军的手昂首挺胸得意洋洋走进屋里，“雀儿字写得好不好鸭？”
　　大将军对书法并无研究，审美也不高。
　　但小雀儿那狗爬一样的字落在虞大人银钩铁画的示范旁边，着实有些……不堪入目。
　　大将军违心夸赞：“雀儿进步很大。”
　　金丝雀美滋滋地欣赏自己的大作。
　　大将军坐下来，轻轻把金丝雀揽进怀里，低声说：“雀儿，夫君给你讲个故事吧。”
　　金丝雀歪头：“好鸭好鸭，雀儿喜欢听故事。”
　　大将军垂眸稳了稳心神：“从前，有三个少年……”
　　“这个故事不好听，”金丝雀扭来扭去，“雀儿要听三只小猪，将军讲三只小猪嘛。”
　　大将军沉默片刻，乖乖改口：“从前，有三只小猪，他们天天在一起玩儿。有一天，三只小猪遇见了一只……小鸟。”
　　金丝雀轻声问：“他们都很喜欢小鸟吗？”
　　大将军点头：“对，三只小猪都喜欢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