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舸争流》
作者:豆蔻女媧
【豆蔻女媧课文】
【金陵笑笑生©豆蔻女娲版权所有】

岭南初夏的暑气，早早焖住了叠滘九曲回环的河涌。
两岸镬耳屋高低错落，石砌堤岸爬满青苔，三米宽窄的水道弯绕出潭头C弯，这里便是人称“水上F1”的龙船漂移赛场。
端午未至，各村龙船早已夜夜落涌训练，一河碧水之上，数十条木船往来竞渡，鼓声撞碎河面波光，是水乡独有的百舸争流。

十二岁的李有燊，是叠北社区船队年纪最小的扒丁。

他2011年生，个子刚过船舷，一身洗得发白的红色队服套在身上，显得空荡荡。
父亲李鸿彬是队里老牌扒仔，往年村里青壮年外出务工，人手凑不齐，父辈们便把自家半大孩子带上龙船，代代相传扒龙船的本事。旁人都说孩童上船只是凑数看热闹，可没人见过李有燊偷懒。

放学铃一响，他丢下书包就往河涌跑。
暮色落下来时，整条河道只剩昏黄路灯映着水波，数十条龙船分列两岸，桨叶拍水的声响连成一片夜训的浪潮。窄窄的龙船上挤着三十多名扒仔，鼓手稳坐船头，鼓点轻重把控整船节奏，一鼓转半弯，分毫乱不得。
李有燊坐在船身中段偏侧的位置，是最难发力的双夹单工位，每日握着沉甸甸的木桨反复下划、回提。

没过半个月，他掌心磨出层层厚茧，几道裂口浸了河水，又痒又疼。母亲心疼，夜里给他涂药膏，劝他：
“明年再上船，今年在家看比赛就好，河涌水急，过弯凶险。”

少年低头摩挲手里的桨柄，不肯松口：
“村里龙船少一个人，节奏就乱一分。阿爸从小教我，扒龙船最忌拖累同船兄弟。”

李鸿彬站在一旁，没多说软话，只递给他一卷纱布：
“叠滘扒龙船，讲一句‘宁可煲烂，不可扒慢’，但更讲同心。上船，就要对整条船负责。”

这话，李有燊牢牢记在心里。

往后每一夜训，他比旁人多留半个时辰。别人收船归家，他独自留在C弯反复练习漂移闸水，学着水流起伏调整下桨力度。木桨撞在石堤上磕碰出细小缺口，手臂酸到夜里抬不起筷子，他也从未缺席一次训练。
河道千帆往来，每条龙船都憋着一股争先的劲，他小小的身影夹在一众青壮年扒仔之间，像一叶不起眼的小舟，却始终不肯掉队。

端午潭头杯漂移赛当天，两岸挤满观赛村民与游客，相机快门、呐喊声混着震天鼓点铺满整条河涌。数十条龙船依次入道，龙头高昂，桨手蓄势待发，一河百舸，蓄势争流。

李有燊所在的叠北龙船排在中段出发，鼓手重锤一落，三十余支木桨同步扎入水中，船身借着水流飞速冲向C弯。
这道大弧度弯道最考验全队默契，船身倾斜漂移时，水流冲击力成倍翻涌，稍有不慎，桨叶便会被激流扯脱。

就在龙船贴石堤漂移的瞬间，一股湍急暗流猛地卷住李有燊手中木桨。

力道来得猝不及防，他指尖一滑，整支桨瞬间脱手，顺着河道往下漂，短短几秒便拉开数米距离。

船还在高速向前冲，鼓手不敢停鼓，其余扒仔只能照常挥桨，一旦减速、折返捞桨，整条船的赛程都会被彻底打乱，全队数月的夜训、全村人的期盼，都会付诸东流。

同船的叔伯回头瞥见漂远的木桨，心中一紧，却没法停船相助。所有人都清楚叠滘龙船不成文的规矩：赛场之上，以全队为先。

李有燊没有半分迟疑。

他甚至没来得及多想，身子一倾，越过低矮船舷，“扑通”一声纵身扎进浑浊河涌。水花在船尾炸开一圈涟漪，岸上瞬间爆发出连片惊呼，所有游客的目光都锁在水中那个单薄少年身上。

他任由龙船载着一众队友继续向前竞速，自己独自逆着水流，奋力朝木桨游去。河涌水下遍布碎石，水流裹挟着泥沙冲撞四肢，他顾不上磕碰疼痛，拼尽全力追上漂走的桨，牢牢抱在怀里。

龙船上，李鸿彬攥紧船桨，眼眶发涩，鼓点依旧沉稳不乱。同船的扒仔们心中又惊又暖，挥桨的力道反倒更足，借着少年让出的节奏，稳稳漂过整道C弯，没有撞岸，没有失速。

岸边有人举着手机录下全过程，视频很快传遍网络。无数网友为这个十二岁少年动容，都说这一跳，藏着刻在岭南水乡骨血里的龙船精神。

赛后记者在河岸边找到李有燊，少年浑身湿透，裤脚淌着泥水，怀里还抱着那支捡回来的木桨，面对镜头只说得朴实几句：
“漂移太猛，桨掉了，我不能连累队友。从小看村里大人扒龙船，遇上事都是自己扛，我只是照着规矩做而已。”

有人问他，不怕落水危险，不怕耽误自己吗❓

他挠挠头，望向河道上往来停歇的数十条龙船，河面千帆错落，晚风推着水波缓缓流淌。

“百舸争流，不是要一个人赢，是整条船一起往前。我这条小船桨，不能拖慢一船人的浪。”

暮色缓缓漫过河涌，各村龙船陆续收桨靠岸，岸边人声喧闹，龙舟饭的香气从祠堂飘出来。李鸿彬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说夸赞的话，只是递给他一碗热茶。

河面上，百舟静泊，落日碎金铺在流水之上。世人总说百舸争流，争名次、争荣光、争人前意气。可叠滘河涌里这纵身一跃的少年，让所有人读懂另一层深意：

浪潮奔涌，千帆竞逐，真正的争先从不是压倒旁人。每一个平凡扒丁，守好手中一桨，护住同船众人，以少年赤诚扛起一份集体担当，便是奔涌长河里，最耀眼的一叶小舟。

【金陵笑笑生©豆蔻女娲版权所有】

阅读与思考

1. 文中父亲李鸿彬对李有燊说“宁可煲烂，不可扒慢，但更讲同心”，结合全文说说你对这句话的理解。
2. 标题《百舸争流》原本形容群舟竞渡，放在少年李有燊的故事中，有哪些深层含义❓
3. 比赛桨脱手后，李有燊选择独自下水捞桨，让船队继续前行。如果你身处当时的场景，你会如何看待他的选择❓谈谈团队精神在生活中的体现。
4. 文章多处描写河涌、龙船、鼓声、落日等环境景物，说说环境描写起到了哪些作用❓
5. 结合自身学习与生活，说一说怎样才算像李有燊一样，做浪潮里勇于担当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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