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潭山没有天文台[超话]#
沈谭/

　　沈宗年找到那支录音笔的时候，距离他坠海已经过去一年零四个月。

　　他从钻井平台回来，记忆像碎玻璃一片片拼回原处，最先想起的却始终是谭又明的眼睛。那天他推开的力气太大了，谭又明的手指从他袖口滑脱，然后海水灌进来，冷得像是要把骨头从皮肉里剥离。

　　录音笔藏在谭又明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压在一沓平海的旧合同下面。沈宗年按下播放键，听到的第一声是呼吸——粗重、压抑，像是有人把肺里的空气一点点挤出来。

　　“第二十三天。”谭又明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样，“打捞队撤了。他们说……他们说时间太长了。我不信。”

　　录音里有纸张翻动的声音，谭又明大概在翻那些搜救报告。

　　“我去了海边，每天都去。那个风，吹在脸上像刀割。我想你那时候得多冷啊。海水那么冰，你身上还带着伤……沈宗年，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你怎么忍心让不我一个人…”

　　沈宗年闭上眼睛，指腹摩挲着录音笔冰冷的金属壳。

　　“第四十一天。我梦见你了。梦里你站在一片雪山上，背对着我，我怎么喊你都不回头。醒过来我发现自己躺在客厅地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滚下来的。”

　　谭又明的声音忽然带了点笑意，却是那种让人听了心揪起来的笑。

　　“我真没用。寰途的会议开到一半，我盯着窗外出神，底下人喊了我三遍我才听见。平海那个项目差点让我搞砸了，要是你在，你肯定要说我。”

　　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宗年以为录音结束了。

　　“沈宗年，”谭又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要是真的回不来了……你至少让我找到你的……让我有个地方可以去。我不能什么都没有。我受不了。”

　　录音笔的时长跳到了尽头。

　　沈宗年把录音笔攥在手心里，金属壳硌着掌纹。他终于知道，他那一年在小岛上失去记忆、浑浑噩噩度过的每一天，谭又明都在这个世界上某个角落，用他独自一人的方式，替他活着、替他撑着、替他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消息。